仲孙厌盯着台上那三尊神将看了片刻,方才低声对身旁的石亦慎道:“昨夜我们四处打听,几个朋友都说此人手中当有两头极厉害的神将,生平斗法几乎不曾输过,就连翁朔都不被他放在眼中……”
“今日一观,却是传言还小觑了此人,龙虎金丹驱神遣将第一,果然名不虚传!
石亦慎没有答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与马奇等人的目光紧锁在台上,一瞬也不曾移开。
薛枝儿却依旧稳坐不动,面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全然不把眼前这阵仗放在心上。
“只有三头伏魔神将吗?虽然这些道门祭炼的神将,真实战力远在普通的诸天外魔之上,甚至比起真正的大派弟子也弱不了多少,但是……”
她想起长白山中的旧事,忍不住摇了摇头,“也就是路兄不能用剑,不然只消一记剑气雷音,这个张铁冠便要了账,哪里还需要顾忌这些神将?”
而龙虎台上,张铁冠看着三尊神将列阵完毕,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仿佛做了一件极寻常的事一般。
他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姿态,甚至干脆连双手都笼进了袖子里,微微偏了偏头,看着对面的路宁,慢悠悠地说道:“其实小道一直觉得,就算不定什么限制,道友也绝非我的敌手,毕竟小道一出手,便相当于四个九转金丹合力,对清宁道友而言,可谓十分之不公平。”
“但既然道友有足够自信,又肯给小道这个面子……”
他说到这里,那双寒潭也似的眸子骤然变得阴冷起来,仿佛一瞬间从深潭之中浮起了一柄淬了毒的冰刃,带着一种极度的凛冽寒意。
“那小道也只有却之不恭了,就是不知道道友能在小道这三尊龙虎神将的手下撑得过几招?”
他话音方落,袖中的右手指尖便暗自朝前虚虚一指,口中喝道:“褚罡、晁岩、卫骁三位将军,给本道爷拿下眼前此人!”
三尊神将齐声暴喝,声如洪钟,持刀盾的褚罡最先动了,庞大的身形猛然前倾,右足在台面上重重一顿,踩得地面出一声沉闷的轰鸣,整个人便如同一头扑食的猛虎,裹挟着一股排山倒海的气势朝着路宁猛冲过来。
左手的巨盾横在身前,盾面化作一道青白色的铜墙铁壁,右手的厚背斩马刀则藏在盾后,刀锋斜指地面,随时准备在逼近的瞬间暴起难。
几乎就在褚罡冲出的同一刻,持长枪的晁岩也动了。
他的动作比褚罡更加轻捷,身形微微压低,那杆丈八长枪被其单手擎在身侧,枪尖微微上扬,如同一头蓄势待的毒蛇,在褚罡那面巨盾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切入了战场的一侧。
他既不进也不退,只守在褚罡侧后方三丈之处,枪尖吞吐不定的寒芒始终遥遥锁定路宁身周数尺范围,如同一条隐在暗处的蛇信,随时可能吐出致命的一击。
而八臂神将卫骁虽然站在原地不动,可他那八条手臂却同时动了起来,玄铁硬弓被他拉成满月,金羽箭搭在弦上,火丹、金印、短刀、飞叉、刃轮、套索等六件兵器则被他分别抛入空中,各自悬浮在身周半尺之处,微微颤动,仿佛六头被拴住了脖颈的猎犬,只等主人松开缰绳便要扑向猎物。
下一瞬,卫骁松开了弓弦。
那支金羽箭脱弦而出的瞬间,便化作一道细如丝的金色光芒,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直取路宁的眉心。
紧接着,那六件兵器也先后激射而出,火丹化作一团车轮大小的赤色火球,金印变作一堵磨盘大小的金色巨印,短刀与飞叉如同两道交剪的闪电,刃轮旋转如飞轮,带着嗡嗡的锐响切向路宁的腰际,而那锦红套索则在空中蜿蜒游走,如同一尾无形的灵蛇,伺机缠绕。
褚罡的冲锋、晁岩的封堵、卫骁的远程覆盖,三尊神将之间配合得严丝合缝,如同一架精密的机关,每一个环节都紧扣着另一个环节,彼此呼应、彼此补足,既不给人喘息之机,也不给人任何闪转腾挪的空隙。
各派群仙之中,已经有几个金丹级的弟子忍不住低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等分进合击的章法,已经不是单纯的三头神将各自为战了,而是将三头九转金丹级数的神将融为了一体,进退之间暗合兵阵之妙,无论是正面硬撼还是侧翼游走,都找不到明显的破绽。
等闲同境之辈对上这样的敌人,只怕一个照面就要吃亏,哪怕法力与道行略高过这三头神将一筹,毕竟也双拳难敌四……呃,这么多手。
路宁却只是立在原地,看起来仿佛浑然不惧那铺天盖地而来的攻势一般,实则在褚罡冲锋脚步声震动台面的一刹那,便已经无声无息地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路宁将识海之中那两枚如同紫金门户与通天白虹的金丹以及御剑璇玑三者悉数收敛了起来,不让丝毫力量外泄。
第二件,则是将那一朵蛰伏在识海角落之中许久、几乎快要被遗忘的佛性金莲,从层层迷雾之中放了出来。
可怜这朵佛性金莲被压抑得太久,甫一得自由,便仿佛久旱逢甘霖的草木一般,以肉眼可见的度舒展开来,一片片莲瓣次第绽放,每一瓣都从淡金转为赤金,又从赤金转为琉璃一般的透明之色,其中有无数细如蚊足的梵文在缓缓流淌。
随之而来的,是路宁那九大佛门神通自然而然地显化而出,一道接一道地浮现在他脑后,化作九道栲栳大小的佛光,赤、橙、黄、白、青、蓝、紫、金、琉璃,九色流转,仿佛一圈神圣的光轮徐徐转动。
如此九道佛光在脑后缓缓转动,愈映得路宁那身黑色道袍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边,衬着他那张清俊的面孔,竟无端端生出几分宝相庄严的意味来。
说时迟、那时快,卫骁射出的金羽箭已然激射而至,路宁脚下两朵金莲虚影同时一闪,身形便如同被一阵无形的风卷起,骤然消失在原地,轻而易举地躲过了这快逾飞剑的一箭。
不等卫骁射出第二箭,路宁的身形已然重新出现在褚罡那面巨盾之前,快得几乎像是他从未离开过原地一般,左手五指张开,一掌拍在那面巨盾之上。
混天六御拳第四式之太和御衡!
这一掌极轻极柔,仿佛只是在触摸盾面,可褚罡的冲锋之势却在接触的瞬间骤然一滞,仿佛一头狂奔的牤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壁,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往后仰了一仰,脚下的地面被他的铁靴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痕。
晁岩的长枪就在这时从侧后方刺了过来,枪尖上的银白色螺纹骤然亮起,枪身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角度刁钻至极,直取路宁左肋后方。
路宁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也不回头,只将右手一翻,并指如刀,朝着左后方虚虚一劈。
这一劈用的是混天六御拳中的“杀”
字诀——肃金御罡,自监兵刑杀变中化出,一招既出,便如钢刀断铁、利剑分水,并无丝毫拖泥带水。
只听得“铛”
的一声金铁交鸣,路宁的掌缘与晁岩的枪尖正面相撞,竟出如同两口神兵对击般的脆响,那杆丈八长枪的枪尖被震得往旁边一偏,晁岩偌大的身躯居然也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这时候卫骁的六件兵器已经同时到了,赤色火球当头砸下,金色巨印如磨盘般碾来,短刀与飞叉分取咽喉与心口,刃轮旋转着切向路宁腰肋,而那套无形的锦红套索则无声无息地缠向他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