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她旁边坐下,“你喜欢谁?”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通红的,嘴唇咬得白。过了好半天,她用极小的声音说:“我喜欢棘。他打猎的时候会走在我前面,把蛇都赶跑。但岩也很好,岩以前帮我背过柴火……我不知道。我不喜欢岩,但我不敢告诉他,因为我不想让他难过。”
我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所以你就让两个人都觉得有机会,都觉得你在犹豫。他们为了你的犹豫打架,你为了保护他们的心情,最后伤害了所有人。”
她的眼泪又下来了。但她没有躲避我的话,而是点了一下头。
“这就是爱情的代价。”
我说,“它很甜,也会苦。但你不能一直躲。你越躲,他们越痛。你需要告诉他们实话。”
“我不敢。”
“为什么不敢?”
“因为……实话会让人难过。”
她抬起头,“我让别人难过的时候,我自己也会……这里很重。”
她按住胸口。
“这叫‘愧疚’。”
我轻轻说,“说明你是个好人。但好人不意味着不说实话。有时候最善良的话,就是最诚实的那个。”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去。”
第二天,她分别去了岩和棘的屋子。我在外面等。我不知道她具体对他们说了什么,但半个时辰后,她先走出来,眼睛红着,肩膀却挺得笔直。又过了一个时辰,棘拖着断臂从屋里走出来,径直走到我面前,用沙哑的声音问:“‘被拒绝了心里很疼’,这个疼叫什么?”
“叫‘失恋’。”
我说。
“失恋。”
他重复了一遍,又走到岩的屋子门口,站了很久,然后走进去。这一次没有打架。我听见里面传来低沉模糊的对话声,断断续续的,偶尔有一声很响的吸鼻子的声音。我没有去偷听,只是站在远处,看着那间茅屋的门口,等两个年轻人从里面出来。
等到他们终于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岩的额头缠着布带,棘的手臂吊在胸前。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我面前,站的姿势和从前一样——并排,肩膀靠得极近,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树。
“小禧,”
岩说,“我这辈子都会恨他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以后还会遇到很多很多的事情,它们会把今天的痛盖过去。你会继续和他一起打猎,会继续帮他疗伤,会在很多很多年之后坐在一起喝酒,然后说起今天的事情哈哈大笑。你们不会‘恨’的。因为你们的心里已经给彼此留了一个位置,那个位置比嫉妒更牢固。”
“那个位置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