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悲伤的第一滴泪
小禧成为巫女的第三天,开始教这群人识字。
不是文字——这个时代还没有文字。她教的是情感的词汇。那些在她自己的语言里理所当然存在的词,在这个部落的语言里全部是空白。“难过”
是空白。“心疼”
是空白。“想念”
是空白。“爱”
是更大的空白——这个词在他们的语言里压根没有对应的音节,连近似的都没有。他们有“要”
这个词,表示需求;有“给”
这个词,表示交换;有“交配”
这个词,表示繁衍。但没有“爱”
。他们不懂为什么要把“要”
和“给”
放在一起变成一件既不是需求也不是交换的事。
小禧坐在火塘边,面前围坐了十几个部落成员——石抱着她的孩子坐在最前面,族长蹲在稍远一点的栅栏边假装磨石斧但耳朵一直朝这边支着,几个年轻猎人手拿未完成的箭杆但手里的活早就停了。老巫女坐在人群最外围的一块石头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但小禧知道她没有——她那两只枯瘦的手在膝盖上轻轻扣着节拍,每次小禧说到一个她认识的词时,她的手指就会停一拍。
“今天,”
小禧举起一块扁平的石头,上面用炭灰画了一个简陋的火柴人——这是她明的情感教学板,“我要给你们讲一个故事。”
族人们往前凑了凑。他们喜欢故事。这个时代还没有文字,所有知识的传递都靠口头讲述,所以他们对故事的接受度比任何抽象概念都高。小禧现这件事是在第二天——她花了一整个上午试图解释“心疼”
这个概念,从生理学角度讲到心理学角度,所有人一脸茫然。然后石的孩子摔了一跤哭了,小禧随口说了一句“他摔倒了,你看到他哭,你心里有没有不舒服”
,石想了很久说“有”
,小禧追问“那是什么感觉”
,石说“不知道叫什么”
。
她需要一个故事。
“这个故事,”
小禧用手指摸着石板上的火柴人,“是关于一个男人和一个女孩。”
她又在火柴人旁边画了一个小一圈的火柴人,在两个火柴人之间画了一条弯曲的线——不是箭头,而是某种连接。
“男人不是女孩的父亲。不是生她的那个人。有一天,男人在一个很冷的地方现了女孩。女孩很小,什么都不会,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快冻死了。男人没有必须要带她走的理由——她不是他的族人,不是他的血亲,带她走只会让他多一张嘴吃饭。但他还是把她抱起来,裹进自己的衣服里,带回了家。”
她停顿了一下。火塘里的木柴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几点火星溅起来,在空中画了几道极短的弧线然后消失。族人们安静地等着,连最坐不住的那个年轻猎人都没有动。他们不理解这个故事的情感内核,但他们能感觉到有某种重要的东西正在这些简单句子的缝隙间流动,像地下水在岩石层里无声地渗透。
“男人给女孩取了一个名字。”
小禧继续说,用手指在火柴人旁边画了一个符号——不是文字,只是一个圈,里面有一个点,“他给她的东西不多——一张床,一碗饭,一件旧衣服。他不太会说话,不会说好听的话。他表达关心的方式是在她睡觉的时候把她踢开的被子重新盖好,是在她生病的时候在门口坐一整夜,是每次出门前在她枕头底下多放一块干粮——因为他怕自己回不来。”
她的声音在这里微微变了一下。她控制住了,但坐在最前面的石注意到了——她的眼睛在小禧脸上多停了半秒。石不知道这叫“哽咽”
,但她知道那个声音和平常不一样。
“女孩慢慢长大了。她开始问男人一些问题——你为什么要带我回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以后要还你什么?男人每次都说一样的答案——‘不用还’。女孩不理解。在她的认知里,所有的东西都有代价。食物要用劳动换,安全要用服从换,活着本身就要用不断的付出来换。‘不用还’是什么意思?这个男人到底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族长手里的磨石停了。他仍然低着头,但握着石斧的手指在微微收紧。他经历过无数次交易——用兽皮换盐,用武器换盟友,用流血换和平。他知道所有的交换规则。他和那个女孩一样,不理解什么叫“不需要回报的给予”
。
“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