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声音没有感情。不是冷漠,不是平静,而是根本就没有“感情”
这个维度。就像是一台机器在读数据,一个程序在执行指令。
然后它转向小禧。
那些交织的光线球体停顿了一瞬——如果这样一个存在也能“停顿”
的话。
“你的女儿。”
使者说,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丝微妙的波动,像是某个传感器捕捉到了异常数据,“就是那个……‘希望之神’?”
这个词从使者的“口中”
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违和感。一个由纯粹几何光线构成的存在,用绝对中性的语调,说出了“希望之神”
这样充满人类浪漫色彩的词语。那种反差太大了,大到像是把一古诗翻译成了二进制代码。
小禧上前一步。
雾气在她和使者之间流动,那些几何光线穿过雾层,折射出细碎的、彩虹色的光斑。
“你们凭什么决定我们的生死?”
小禧问。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的、不可退让的质询。
使者的光线球体缓缓旋转。
“凭我们是实验的设计者。”
使者说,声音依然没有任何感情,但每个字都像是一把尺子,精确地丈量着现实的边界,“你们的宇宙只是七号实验场。当实验结果出预设参数,我们有权重置。这不是决定你们的生死,而是维护实验的完整性。”
“实验场。”
小禧重复了这三个字,像是在咀嚼一枚苦果的果核,“生命是实验品?爱是数据?死亡是重置?”
“精确的描述。”
使者说,“虽然你的语调暗示你在表达某种不满,但你的描述在事实上是准确的。”
小禧几乎要笑出来。不是好笑,而是一种面对绝对理性时的无力感。这个由光线构成的存在,它不是在嘲讽,不是在贬低,它只是真的、完全地、彻底地不理解人类为什么会“不满”
。
“你们的参数是什么?”
小禧问,“情绪浓度的安全阈值是谁定的?依据是什么?”
“参数是根据三百七十二个已完成实验场的统计数据推导出来的。”
使者说,“当情绪浓度过阈值,实验场的稳定性会下降。会出现不可控的变量——比如你的父亲。他就是一个典型的不可控变量。他的存在导致七号实验场的情绪浓度增长度出所有模型预测。”
“不可控变量。”
沧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带着一丝老锈般的沙哑,“你们还是叫我这个。”
“这是准确的描述。”
“你们有没有想过,”
沧溟的声音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不可控变量不是误差,而是可能性?”
使者的光线球体停止了旋转。
那是一个很细微的变化。如果不是小禧现在的感知已经被图书馆放大到了极致,她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她的确注意到了——那些光线在那一瞬间停滞了,像是某个齿轮被卡住了,像是某个程序进入了未定义状态。
然后它重新开始旋转。
“你的陈述不符合观察者的逻辑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