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小禧的手。
小禧的手很凉,但很稳。沧溟感受到女儿掌心的温度,感受到她脉搏的跳动,感受到她体内那个与图书馆紧密相连的意识在微微颤抖。
“怕吗?”
他问。
“不怕。”
小禧说,“你呢?”
沧溟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一阵风吹过湖面留下的涟漪。但小禧看到了。她看到了父亲脸上那个罕见的、几乎可以被称作“温柔”
的表情。
“怕。”
沧溟说,“但怕不是停下来的理由。”
盲杖触地。
棋子出刺目的黑光。
不是黑色的光——那在逻辑上是说不通的。但如果非要描述的话,那确实是一种“黑色的光”
。它不照亮任何东西,反而吞噬了所有的光线,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空间感。
三人消失在平衡站的中央。
星回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地面,看着那枚黑色棋子安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什么都没有生过。
他转过身,走出门口,在台阶上坐下来。
陶罐里的野花在风中轻轻摇晃。
星回看着那些花,忽然想起了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记忆。那是他还在担任观测者的第一天,前任观测者对他说的一句话。
“观测者的职责不是记录,是守护。但你永远不知道你在守护什么,直到你失去它。”
星回闭上了眼睛。
远处的天边,乌云正在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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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图书馆的真相
锚点内部。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上下左右前后的空间感。小禧感觉自己像是悬浮在一片虚无的海洋里,身体的存在感在一点一点地消融。
但她能感觉到沧溟的手。
那只手很粗糙,布满了老茧和伤疤,但很温暖。那只手像是锚——不是锚点的那种锚,而是一种更人性化的、更温暖的锚。它把小禧的意识牢牢地固定在她的身体里,让她不至于被这片虚无吞噬。
“往前走。”
沧溟的声音传来。
不是通过空气传来的——这里没有空气。声音是直接在意识里响起的,像是有人在你脑海里说话。
小禧努力地“向前”
移动。但在这片没有方向的空间里,“向前”
是一个没有意义的概念。她只能依靠沧溟的手,依靠那个温暖的方向感,一步一步地……或者说,一个念头一个念头地前进。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万年。在锚点里,时间是没有意义的。
然后她看到了光。
很微弱的光。像是烛火在风中摇曳,随时都可能熄灭。但那光确实存在,在一片虚无中固执地亮着。
光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四十多岁的模样,长散落在肩上,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长袍。她的眼睛闭着,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随时都会碎掉的瓷偶。
但她还活着。
她还活着。
“妈——”
明烛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种撕裂般的痛苦。
她想冲过去,但沧溟伸出手臂拦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