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记得了,”
沧阳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疲惫的温柔,“但他不傻。他能感觉到你在隐瞒什么。他在你面前总是小心翼翼的,不是因为他怕你,而是因为他不知道你为什么看他看得那么用力。”
看我那么用力。
沧阳说得对。
我以为我在隐藏,但我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出卖我。我泡茶的时候手指抖,我叫他“沧溟先生”
的时候声音紧,我看他的时候眼睛太亮了。他全都感觉到了,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
他就像一只被遗弃过的小动物,遇到了一个对它好但又保持距离的人。它不知道该不该靠近,因为靠近了怕被推开,不靠近又觉得冷。
“我知道了。”
我说,“我会注意的。”
“姐姐,”
沧阳叹了口气,“我不是在责怪你。我只是想说……你可以不用那么累。他不记得了,但你可以记得。你记得就够了。你不一定要假装成另一个人,你只需要……慢一点。对他也好,对你自己也好,都慢一点。”
慢一点。
沧阳,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他长大了。不是那种“长高了变壮了”
的长大,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稳。他不再是那个跟在沧溟身后、嚷嚷着要学终焉之力的小男孩了。他变成了一个会安慰姐姐、会照顾弟弟、会替别人着想的男人。
“好。”
我说,“慢一点。”
沧阳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姐姐,”
他的声音很轻,“他说看你泡茶会想哭的时候,我差点没忍住。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以前他每次看你泡茶,也会眼眶红。只不过那时候是因为开心。他说看你安安静静地泡茶,是他觉得最幸福的时刻。”
沧阳走了。
我站在草原上,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远处,沧溟躺在毯子上,睡得像个孩子。他的眉头是舒展的,嘴唇是微微翘起的,仿佛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我慢慢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看着他安静的睡脸,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失去记忆之后,每天都会做梦。他醒来的时候总是记不清梦到了什么,但每次醒来,他都会沉默很久,然后用一种很轻的声音对我说:“我觉得我梦到了很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情?”
我问。
“不知道。”
他说,“但有一个人一直在梦里叫我。叫的不是我的名字,是另一个名字。我记不清了。”
不是你的名字。
是我的名字。
父亲,你在梦里叫的是“小禧”
。
你忘了自己是谁,但你没有忘记我是谁。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