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星回说。
“在。”
沧阳说。
小禧松了一口气,然后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他们站在一个没有边界的平面上。不是地面,不是水,不是任何已知的物质,而是一种介于固体和气体之间的、像果冻一样半透明的介质。脚踩上去会微微下陷,抬起来又会恢复原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气味——不是铁锈,不是尘土,而是一种更古老的、像是千年前的书页被翻开时飘出的那种味道,陈旧的、干燥的、带着时间的重量。
头顶没有天空。只有一片混沌的、灰蒙蒙的光,像阴天,像黎明前,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雾。
远处有光在移动。不是固定的光源,而是流动的、像河流一样的光带。有些光带很窄,像小溪;有些很宽,像大江。它们在黑暗中缓缓流淌,相互交错,相互缠绕,偶尔碰撞时会迸出一片细碎的光点,像浪花,像星屑。
“那是废弃记忆碎片。”
星回说,他的右眼中映出那些光带的光谱分析,“不成形的,没有被编码过的原始情绪残留。触碰它们会导致短暂失忆。”
小禧的眉头皱了一下。
“短暂是多久?”
“不知道。可能几秒,可能几天。”
“有办法避免触碰吗?”
“有。它们有自己的流动规律,像河一样。我们可以沿着河岸走,不下水就行。”
小禧点了点头,正要迈步,突然感觉头晕了一下。不是眩晕,而是一种更奇怪的、像是时间在她体内打了个结的感觉。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还是那双手,有茧,有伤疤,有干涸的河床一样的纹路。但手背上那些情绪洪流的投影——那些一直在皮肤下游动的光点——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频率闪烁。
“时间流出问题了。”
沧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在光,比刚才更亮,“我们在深层区域待了不到三分钟,但外界可能已经过去了……”
他停顿了一下,闭上眼睛,像是在计算什么。
“三个小时。”
小禧的心跳漏了一拍。
三分钟,三个小时。
六十倍的压缩。
索引员说锚点只能维持七十二小时。七十二小时的外界时间,在这里只有七十二分钟。一个多小时。
“不能耽搁。”
小禧的声音变得急促,“我们必须在一个小时内找到珊瑚,然后撤回。”
她没有等星回和沧阳回应,大步向前走去。
脚下的果冻状介质在每一步落下时都会微微光,像踩在萤火虫上。那些光从她的脚底蔓延开,形成一圈一圈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涟漪触碰到那些流动的光带时,光带会轻轻颤动,像被风吹过的水面。
小禧走了十几步,突然感觉到一股力量从侧面袭来。
不是物理攻击,而是一种更直接的、像是意识层面的冲击。一片光带不知为什么改变了流动方向,像一条突然转弯的河流,朝她涌来。
她来不及躲。
光带触碰到了她的右手手指。
那一瞬间,小禧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疼,不是晕,而是空白——像一张纸被擦得干干净净,所有写在上面的字都消失了,一个不剩。
她不记得自己是谁。
不记得为什么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