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学会了区分。
别人的悲伤是凉的,像深秋的河水。自己的悲伤是热的,像刚流出来的血。当她分不清的时候,她就握着星回的手。凉的是他的手,热的是她的手。别人的情绪在中间,像一条河,从她和他之间流过。
她学会了放下。
不是每一段情绪都需要她回应,不是每一个痛苦都需要她承担。她能做的只是听着,像一个人坐在河边,看着河水流过。她不能拦住河水,也不能改变河水的方向。她只是在那里,在河边,在黑暗中,在那些需要被听到的人身边。
一天夜里,小禧坐在屋顶上,看着远处的工厂区。
那些废弃的厂房在月光下像一头头沉睡的巨兽,烟囱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伸向天空的手指。风吹过,铁皮屋顶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某种古老的乐器。
星回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两杯茶。他把一杯递给她,自己端着另一杯。
“今天怎么样?”
他问。
“还行,”
小禧接过茶,喝了一口,“有个孩子在学校被欺负了,哭了一下午。我没办法帮他打回去,只能让他知道有人听到了。”
“够了吗?”
“不知道,”
小禧看着远方,“但愿吧。”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头看向星回。
“星回。”
“嗯?”
“你有没有后悔留下来?”
星回愣了一下。
“后悔什么?”
“后悔留在我身边,”
小禧说,“你本来可以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现在你被困在这个破地方,一百公里都不能离开。”
星回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在她头上拍了一下。
“师父,你记不记得,你收我为徒的那天,我问过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帮我?’”
小禧想了想,摇了摇头。她不记得了。
“你当时说,”
星回的声音很轻,“‘因为你还在。’”
小禧愣住了。
她说过吗?她不太记得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她还是个年轻的、满身是刺的、不知道该怎么当师父的人。
“我那时候不懂你的意思,”
星回继续说,“后来我懂了。你说‘因为你还在’,不是说我还活着,而是说……我没有放弃。”
他看着远方,月光映在他的眼睛里,像两枚银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