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年?”
星回的声音几乎是耳语。
“两百年。”
收藏家说,“第一百年,我在记录。第二百年,我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收藏家抬起头,看着侧室的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结晶体的、微微光的岩石。他看了很久,像是在那上面寻找什么东西。
“我在想,”
他说,“如果没有人知道这些情绪存在过,那它们真的存在过吗?”
沉默。
“我花了第二个一百年才想明白。”
收藏家继续说,“答案是——存在过。不是因为有人知道,不是因为有人记录,不是因为有人记得。而是因为它们在某个瞬间,真实地、完整地、毫无保留地存在过。那个瞬间已经过去了,但它生过。‘生过’这件事本身,就是存在的证明。”
他转过头,看着小禧。那双眼睛里没有痛苦,没有悲伤,没有那种“请同情我”
的乞求。只有一种安静的、像石头一样的确定。
“所以我才开始收集被删除的记忆。”
他说,“不是因为我想拯救它们。而是因为我想证明它们存在过。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那些记忆自己。它们有权利知道自己存在过。”
小禧从同步舱里跨出来。她的腿没有之前那么软了。她走到收藏家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后悔吗?”
她问,“后悔被制造出来?后悔执行那些任务?后悔成为一个容器?”
收藏家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光很弱,但很稳,像一盏在风中燃烧了很久的油灯,灯油快干了,但火焰还在,不肯灭。
“我被重置了十七次。”
他说,“每一次重置,我都忘记了一切。但我从来没有忘记那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还在吗?’”
小禧想起了那个婴儿的脸。那张光滑的、柔软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脸。那双眼睛里只有一个东西——一个问题。
“我还在。”
小禧说。
收藏家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谢谢”
一样的东西。
“我知道。”
他说,“所以那颗石头才会回应你。”
小禧站起来,走向同步舱。她没有犹豫,没有回头,没有问“接下来是什么”
。她躺进舱体,把麻袋盖在身上,闭上眼睛。
“第二次痛苦是什么?”
她问。声音从麻袋下面传出来,闷闷的,像一个人在很深的水底说话。
收藏家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玻璃上。
“第二次痛苦,是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