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画面,她是“经历”
它们——像穿上了收藏家的衣服,走在他走过的路上,呼吸他呼吸过的空气,感受他感受过的每一种情绪。
喜悦。恐惧。狂热。崩溃。羞耻。悔恨。绝望。希望。
所有的情绪都像潮水一样涌过她的身体,一波一波,一层一层,有些温柔,有些凶猛,有些在退去之后还留下了痕迹,像海水退去后在沙滩上留下的贝壳和泡沫。
她继续坠落。
光膜的颜色变得越来越暗——从金色到深红,从深红到暗紫,从暗紫到漆黑。温度越来越低,气味越来越稀薄。她感觉自己正在穿过一层又一层的“遗忘”
——那些被收藏家刻意埋藏的记忆,那些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的东西。
在某一层黑暗中,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收藏家的声音,不是她自己的声音,而是一个更年轻的、更尖锐的声音。那个声音在喊:“你不属于这里!回去!”
小禧没有停。
她继续坠落。
在最深的一层黑暗中,她看见了光。
不是白色的光,不是金色的光,而是一种她从没见过的、介于存在和不存在之间的光。那光不像任何光源出的,而更像是黑暗本身在某个点上变得稀薄了,让后面的某种更原始的东西透了进来。
那个光的中心,有一样东西。
一个巨大的、悬浮的、像心脏一样跳动的球体。球体的表面覆盖着无数的符文——和地下室门上那些封印符同源,但更复杂,更古老,更……原始。符文在不断地流动、重组、自我修改,像一种活的文字,一种在进化中的语言。
球体的内部,有什么东西在动。
小禧走近了。
她看见球体的内部有一个人形。不,不是人形——是无数人形叠在一起的影子。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所有年龄,所有种族,所有时代。他们被压缩在这个球体里,像一层一层的琥珀,像一本一本被压扁的书。
他们的嘴都在动。
他们在说同一句话。
小禧凑近了,读出了那个口型。
“有人在吗?”
那是回声殿里收藏家听见的第一句话。那是沧溟纪元的第一批聆听者在黑暗中听见的第一声哭泣。那是四千年来,所有被替换了记忆、被格式化了灵魂的人,在遗忘的深渊里出的最后一声呼唤。
小禧伸出手,触碰了球体。
球体裂开了。和石球裂开的方式一模一样——缓慢的、有序的、像花开。
球体内部的那个人形——那无数人形的叠加——向她伸出了手。
那只手是透明的,但在透明之中,能看见一颗白色的、极小的、极亮的光点。
第二颗密钥。
小禧伸出自己的右手。掌心里,第一颗密钥出了回应。
两颗光点在空气中缓慢地靠近,像两颗星星在宇宙的尽头相遇。在它们接触的瞬间,小禧看见了一行字。那行字不是写在任何地方,而是直接出现在她的意识里,像有人用光在她的视网膜上写字:
“格式化协议终止。记忆归还程序启动。预计完成时间:未知。是否确认?”
小禧没有犹豫。
“确认。”
那行字消失了。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脑海里的声音,不是从远处传来的声音,而是从每一个方向、每一个维度、每一个存在层面同时出的声音。那个声音像一千亿个人在同时说话,但所有的声音都汇成了同一个词。
“谢谢。”
小禧睁开眼睛。
她躺在同步舱里,麻袋覆盖着她的身体,星回的脸在她上方,右眼的漩涡在疯狂地旋转,左眼的眼角有泪痕。
“多久?”
她问。声音沙哑,但比上一次清醒时好多了。
“四个小时。”
星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