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家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长到小禧开始怀疑这个人形终端是不是已经耗尽了所有的能量,长到星回开始走近收藏家、伸手去检查他的生命体征。
然后收藏家开口了。一个字。
“你。”
小禧愣住了。
“我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
收藏家的嘴角又出现了那个介于苦笑和微笑之间的弧度,“你只需要做。沧溟的血统从来不是用来‘明白’的。是用来‘做’的。你知道怎么做。你一直都知道。”
小禧想说“我不知道”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确实知道。不是脑子知道,是身体知道。是那枚掌心印记知道。是那粒在她血液里流淌了四十七代的某种本能知道。
她需要进入收藏家的意识。
不是浅层的那种——用手触碰额头、像潜水一样在记忆表面掠过。而是真正的、彻底的、深入到最底层的潜入。去到那些被加密的、被遗忘的、被埋藏的记忆最深处。找到理性之主2。o的核心指令集。把白色光点插进去。然后……
然后她不知道。
但“然后”
不是现在需要考虑的事。
“我需要做什么?”
小禧问。
收藏家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光,而是那种“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的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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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工作在穹顶空间的一个侧室里进行。
小禧之前没有注意到这个侧室——它的入口被一块水晶屏幕遮住了,屏幕熄灭之后,入口才显露出来。侧室不大,大约二十平方米,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正中央摆放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口棺材。
不,不是棺材。是一个长方形的、用深色金属打造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结晶体的舱体。舱体的长度大约两米,宽度大约八十厘米,高度大约五十厘米。舱盖是透明的,能看见内部的衬垫——不是布料,不是皮革,而是一种深灰色的、看起来像某种苔藓的东西。苔藓在缓慢地呼吸,像一只沉睡的动物。
“意识同步舱。”
收藏家说,“沧溟纪元的产物。第一批聆听者用它来进行‘深度共情’——两个人同时进入舱体,意识融合,共享记忆。后来这项技术被观测者协会封禁了,因为它在融合的过程中会产生不可控的情绪溢出。”
“情绪溢出?”
星回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是说一个人的情绪会不受控制地流入另一个人的意识?”
“是的。”
收藏家说,“而且不是‘流入’这么简单。是‘融合’。在同步的过程中,两个人的意识边界会变得模糊。你分不清哪些记忆是你的,哪些是对方的。你分不清哪些情绪是你自己的,哪些是对方的。有些人从舱体里出来之后,就再也分不清了。”
小禧看着那口舱体,沉默了。
“还有别的办法吗?”
星回问。
“没有。”
收藏家说,“格式化倒计时还剩……”
他闭上眼睛,像是在内部检索什么数据。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睛,声音里多了一种紧迫感,“23天。外部时间23天。意识同步本身只需要几个小时,但潜入深度记忆——找到核心指令集——可能需要几天。没有试错的时间。”
小禧想起情绪图书馆里那个倒计时。那时候她以为那只是某个系统的维护倒计时,或者某次数据迁移的截止时间。她不知道那是格式化倒计时。她不知道那个巨大的、悬浮在大厅中央的数字,是理性之主2。o的死亡时钟。
23天。
她在平衡站种了三年菜,习惯了“时间是一种可以慢慢消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