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你做出选择。”
小禧感到一种奇怪的不真实感。她站在一个地下四百米的穹顶空间里,面对着一个自称是“人形终端”
的老人,听他说着关于死亡、复制、等待的事情。这一切都太像一场梦了——不是那种光怪陆离的梦,而是那种太有逻辑、太清晰的梦。清晰的梦反而比混乱的梦更让人不安,因为你在醒来之前就已经知道它是假的,但你醒不过来。
“我不明白。”
她说,“你在等什么选择?”
收藏家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面对着穹顶的墙壁——那些已经熄灭的水晶屏幕。他抬起右手,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
屏幕亮了。
不是全部亮,而是只有一块亮了。那块之前显示着空白、白光、和黑色卵形的屏幕。现在白光已经消失了,只剩下那个黑色的卵形。但在收藏家手指划过的瞬间,卵形裂开了——和石球裂开的方式一模一样,缓慢的、有序的、像花开。
卵形的内部有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钥匙。不是金属的,不是电子密码,不是生物密钥。而是一个光点——极小的、极亮的、纯白色的光点,小到像一粒尘埃,亮到像一颗恒星。它悬浮在屏幕的中央,缓慢地自转,每一次旋转都会向外射一道极细的光丝,光丝在接触到屏幕边缘之后反射回来,形成一张复杂的、不断变化的网。
“这就是终极密钥。”
收藏家说。
悬念1o:终极密钥是什么?为何比图书馆更重要?
小禧盯着屏幕上的那个光点。它太小了,小到如果她眨一下眼睛,可能就找不到它了。但它又太亮了,亮到即使她闭上眼睛,它的残像也会留在视网膜上,像一颗烙进去的星星。
“它是什么?”
小禧问。
“它是……一个悖论。”
收藏家说,声音里有了一种奇怪的温度,像是在描述一件他既敬畏又恐惧的东西,“它是我在建造理性之主2。o的时候,故意留在系统里的一个后门。一个可以绕过所有安全协议、直接访问核心指令集的通道。”
“理性之主2。o是什么?”
收藏家沉默了几秒钟。他的眼睛看向远处——不是看穹顶的墙壁,不是看天花板,而是看向更远的地方,看向那些不在这个空间里的、已经过去了的时间。
“在我被放逐之前,”
他终于开口了,“我受命建造一个系统。一个‘终极管理系统’。它可以接管所有的观测者网络、所有的aI系统、所有的情绪图书馆节点。它可以……统一一切。把人类文明的所有碎片粘合在一起,形成一个永远不会分裂的整体。”
“那听起来……不完全是坏事。”
小禧说。
“不完全是。”
收藏家同意,“但它有一个代价。为了‘统一’,它必须消除所有‘不统一’的东西。不同的观点,不同的情绪模式,不同的记忆版本,不同的……灵魂形状。所有不能被打磨成标准尺寸的东西,都会被它视为‘错误’,然后——”
“格式化。”
小禧接上了他的话。
收藏家点了点头。
“理性之主2。o不是用来管理系统的。它是用来‘格式化’系统的。格式化全宇宙的情绪文明——不是人类,不只是人类,而是所有拥有情绪的文明。所有在进化过程中展出了情感能力的物种,所有在黑暗中学会了哭泣和欢笑的生灵。它的格式化指令一旦启动,就会像病毒一样扩散,从一个节点跳到另一个节点,从一个星系跳到另一个星系,直到每一个能够‘感受’的个体都被重置成……”
他停顿了。他的嘴唇在抖。
“重置成什么?”
小禧问。
“重置成什么都不会感受的机器。”
收藏家说,声音里的沙哑突然回来了,像锈蚀的刀片在刮玻璃,“不是杀死他们。不是消灭他们。只是……拔掉他们的插头。他们还会呼吸,还会移动,还会执行日常生活的所有程序。但他们不会再为日落心动,不会再为失去哭泣,不会再为重逢微笑。他们的眼睛里还会有光,但那光是反射的,不是自己出的。”
小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你建造了这个东西。”
“我建造了这个东西。”
收藏家没有否认。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不正常。像一个人在说一件他已经审判了自己无数次的事情,每一次审判都把他钉在同一个十字架上,钉了这么多年,钉子已经生锈了,伤口已经结痂了,但疼痛从来没有减轻过。“不是因为我邪恶。是因为我愚蠢。我以为我在建造一个保护伞。一个可以防止人类自我毁灭的保险机制。我没有意识到,真正的毁灭不是肉体的死亡,而是灵魂的标准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