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失败了,至少我们知道它失败了。这比永远不知道要好。”
“你不怕被他们现?”
“他们已经在现了。我们只是在抢时间。”
第六块屏幕:一双手。苍老的、布满老年斑的手,正在折叠一只纸鹤。手的动作很慢,每一个折痕都用指甲反复地压,压到纸张的纤维都被压实了、出了微微的光泽。纸鹤折好之后,手把它放在一个信封里,信封上写着地址——“平衡站”
。没有邮编,没有收件人姓名,只有这三个字。像是寄信的人确信,这三个字足够让纸鹤找到它该去的地方。
第七块屏幕:一片空白。不是黑屏,而是一片纯白的、不断流动的光,像是有人在屏幕上倒了一层液态的光线,让它自己慢慢流淌、扩散、覆盖一切。白光的中央有一个微小的黑点,黑点在缓慢地脉动,像一颗正在孵化的卵。
小禧盯着那块白色屏幕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开始酸。
她移开视线,看向穹顶的中央。
中央悬浮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水晶球。直径大约两米,悬浮在距离地面三米的高度,缓慢地自转。水晶球的材质和阶梯墙壁上的结晶体相同,但透明度高得多——高到几乎看不见球体的边界,只能通过光线的折射来判断它的存在。球体的表面有一层极薄的、不断流动的光膜,像是包裹着它的某种力场,又像是它自身的呼吸。
水晶球的内部封存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人。很老,老到他的皮肤像羊皮纸一样薄,薄到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网络。他的身体是蜷缩的,像婴儿在子宫里的姿势,双手抱膝,头低垂着,下巴几乎碰到膝盖。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长袍的面料已经看不出原来的质地,像是被时间和灰尘共同侵蚀成了一层脆弱的膜。
他的眼睛闭着。
不是那种“睡着了”
的闭着,而是那种“已经闭上了很久、久到睫毛都粘在一起了”
的闭着。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一个没有说完的词,但声音被冻结在了水晶里,永远无法到达外界。
小禧的掌心开始热。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提示性的热,而是一种强烈的、几乎要灼伤的烫。她低头看——掌心的印记在光,但不是金色,而是一种深红色的光,和收藏家残留意识胸口那团红光一模一样。
星回从她身后走上前,右眼漩涡快旋转。大约三秒钟后,他说话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生命体征……微弱,但存在。心跳频率大约每分钟三次。脑电波活动……极低,但持续。他处于深度休眠状态。不是昏迷,是自我封印——一种神代早期的冥想技术,通过降低新陈代谢和神经活动到极限,来延长寿命。理论上,这种状态可以维持数百年。”
“数百年?”
小禧皱眉,“收藏家被放逐才十五年。”
“所以,”
星回顿了一下,“他进入这种状态的时间,不是在放逐之后。是在放逐之前。可能早得多。”
小禧走近水晶球。
每走一步,掌心的热度就升高一分。走到水晶球下方的时候,热度已经高到她能看见自己手掌边缘的空气在微微扭曲,像夏天的柏油路面。但她没有缩手。她把右手举起来,掌心对准水晶球的表面。
没有触碰。只是对准。
水晶球的表面开始变化。
那层流动的光膜突然加了,从缓慢的呼吸变成了急促的脉动,频率和她掌心的印记完全同步。光膜的颜色从无色变成了淡金色,又从淡金色变成了深红色——和收藏家残留意识胸口那团光的颜色一样。然后,在水晶球的正中央,那个蜷缩的老人身上,生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他的眼睛睁开了。
不是慢慢地睁开,而是突然地、猛地睁开,像一个人在噩梦中惊醒。他的眼球是浑浊的,灰白色的,像是蒙了一层雾,但瞳孔的深处有两点微弱的红光在燃烧。那双眼睛没有看向别的地方,而是直直地、一动不动地盯着小禧。
第二件事:他的嘴唇动了。
不是冻结的、无声的动,而是真正的、有力的动。他的嘴唇张开了,那个没有说完的词终于说出了口。声音不是从他的嘴里传到空气中的,而是直接出现在小禧的脑海里,像有人在她的大脑皮层上写字,一笔一划,清晰到疼痛。
“你来了……沧溟的女儿。”
声音沙哑,疲惫,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最后一点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但奇怪的是,沙哑和疲惫之下,有一种奇异的温柔,像一个祖父在弥留之际终于等到了远行的孙女。
悬念8:收藏家为何被封印在水晶球里?他是死是活?
小禧的手悬在半空中,没有放下。
“沧溟的女儿?”
她重复了这四个字,“我不是谁的女儿。我是小禧。”
收藏家的嘴唇又动了。这次,他的嘴角微微上翘——不是笑,而是某种更复杂的表情,像是欣慰,像是苦涩,像是一个人在面对一个他还不知道怎么解释的事实时,本能地用微笑来缓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