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禧的手本能地握紧了。星回抬起光的手掌,把光源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
光柱切开黑暗,在大约三十米外的地方,照亮了——
一个人形。
不,不是人。是人的形状,但没有人的实体。那是一个半透明的轮廓,像是有人用烟灰在空气中画了一个人,然后让烟灰悬浮着,既不聚拢也不散去。轮廓的边缘在不断地波动,有些部分在变淡,有些部分在变浓,像是这个人形正在努力维持自己的形状,但力不从心。
它——他?她?——在走。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脚掌落地的时候没有声音,但抬起来的时候会带起一阵细微的气流,吹动书架上的灰尘。它穿着某种长袍的轮廓,头上有一圈模糊的、像是光环的东西,但仔细看就会现那不是光环,而是它额头部位的透明层比其他地方更薄,薄到几乎要破掉,露出后面的黑暗。
透明身影在距离小禧大约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它歪着头,像是在辨认什么。那个动作很慢,慢到像是某种濒死的动物在用最后的力气转动脖子。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不是从嘴巴里出来的——那个透明轮廓的嘴部根本没有动——而是从整个身体里同时出的,像是一个人在一间空房间里说话,声音从四面墙壁反弹回来,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模糊的、失真的共鸣。
“终于……有人来了……”
声音很轻,很干,像是风吹过枯叶堆时出的那种沙沙声,每一个字都带着碎屑,像是随时会在说完之前就散架。
悬念5:幽灵是谁?为何在此徘徊?
小禧没有后退。她感觉到星回在她身后微微侧身,右眼漩涡开始加旋转——o1号正在对这个透明身影进行情绪光谱分析。
“他没有恶意。”
星回低声说,“但他的情绪数据非常不稳定。他的……存在本身就在衰减。像一盏油快烧完的灯。”
透明身影又向前飘了一步。不,不是飘——他的脚确实在接触地面,每一步都有轻微的停顿,像是在模仿行走的动作,但已经忘记了行走的感觉。他的轮廓在移动中变得更加模糊,有几秒钟,他的左臂几乎完全消失了,然后又慢慢凝聚回来。
“你们……不是收藏家大人。”
他说,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失望,但很快被另一种情绪覆盖——也许是好奇,也许是困惑,也许只是太久没有说话之后,任何一种情绪都会变得模糊不清。“收藏家大人……很久没来了。”
“你是谁?”
小禧问。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期的要平静。
透明身影沉默了很久。长到小禧以为他已经消散了,或者忘记了问题。然后他抬起手——那个动作慢得像是在水中挥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胸口的透明层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光。很微弱,像一颗快要熄灭的炭火,但确实在光。那团光的形状不规则,但在不断地脉动,和脚步声的节奏一致。
“我是……管理员。”
他说,“第一档案馆的……最后一名管理员。”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那个胸口的脉动加快了,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我的名字……”
他的声音变得更轻了,轻到几乎听不见,“我记不清我的名字了。太久……太久了。”
“你说你是管理员,”
星回插话进来,“这座档案馆的管理员?”
透明身影——管理员——点了点头。那个点头的动作让他的轮廓剧烈地波动了一下,脖子部分差点断开。
“是的。我管理……书架。清洁。维护。记录谁来过……谁借走了什么……谁归还了什么。”
他的声音突然有了一丝生气,像是回忆起了某种肌肉记忆,一种做了太久的事情即使在遗忘之后身体还会记得。“三楼的古籍修复室……温度要控制在……要控制在多少来着?”
他的声音卡住了。胸口的脉动变得急促,像一个人在焦急地翻找丢失的东西。
“没关系。”
小禧说,声音放得很轻,“不用着急。”
管理员安静下来。他的轮廓稳定了一些,边缘的波动变慢了。
“你……是谁?”
他问小禧,“你身上有一种……熟悉的气息。像收藏家大人。”
“我是小禧。收藏家大人给我寄了一卷录音带,让我来这里取他的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