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坐在石凳上,看着我们,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有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从小就嘴硬。”
她轻声说,不知道是在说沧阳还是在说沧溟。
三、联络站
一个月后,新绿洲的诊所重新开张了。
但不是作为诊所。
木屋被扩建成了三进的小院,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是沧阳用烧焦的树枝写的字——“地球意志联络站”
。字迹歪歪扭扭的,但他坚持不肯重写,说“第一版最有灵魂”
。
小院的第一进是接待处。收集者大部分时间待在这里,它的身体连接上了一台由沧曦设计的讯息转换器,能将宇宙级的信号翻译成人类能理解的语言。墙上挂着三十七个水晶瓶,每一个瓶子里都封存着一个被归档文明的“标本”
——不是真正的标本,而是收集者根据记忆复制的信息载体。
“这是编号12区的‘歌者文明’,”
收集者指着第一个瓶子说,“他们用歌声传递信息,一歌就是一整部历史。他们的文明因为情感过于丰富而崩溃,但个体的意识还封存在歌声中。”
“能复苏吗?”
我问。
“理论上可以。如果能找到一个能听懂他们歌声的人,将那些歌重新唱出来。”
我看了看那个瓶子。它在阳光下微微闪光,像是在等待什么。
“编号23区,‘石心文明’。他们为了追求永恒,将所有人的情感封存在了石头中。肉体消亡了,但意识还在石头里沉睡。”
“编号31区,‘梦游文明’。他们失去了清醒的能力,永远活在梦境中。梦境比现实更美好,所以他们不愿意醒来。”
收集者一个一个地介绍,声音平静得像在朗读一份报告。但每介绍一个文明,它的核心处理器都会出那种细微的嗡鸣声。
我越来越确定,那就是它的“情感”
。
不是人类的情感,而是一种属于收集者的、独特的、介于逻辑与直觉之间的东西。它不会哭,不会笑,不会愤怒,不会悲伤——但它会“在意”
。在意那些被归档的文明,在意它们是否还有复苏的可能,在意它们是否也像地球一样,值得拥有第二次机会。
“你在想什么?”
收集者忽然问我。
“在想你的嗡鸣声。”
“那是我的处理器在负荷运转。”
“你在说谎。”
收集者沉默了。
“你以前不会沉默的,”
我说,“你会立刻反驳,用数据证明你的处理器确实在负荷运转。但你现在沉默了。这意味着你在思考要不要对我说实话。”
“……你在用情感逻辑分析我。”
收集者的声音中有一丝无奈,“这不精确。”
“但很有效。”
我笑了,“说吧,你在想什么?”
收集者沉默了很久。久到墙上的影子都移动了一寸。
“我在想,”
它终于说,“如果当初我选择帮助你们,而不是观测你们——结果会不会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