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溟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他的指尖在她脸颊上停留了一秒,然后他的表情变了——从茫然变成了警觉。
“你的情感……被抽走了?谁做的?”
小禧摇了摇头,示意“不重要”
。
但沧溟的目光已经转向了水晶碎片。他盯着那些碎片看了很久,瞳孔微微收缩,似乎在读取残留在其中的信息。
“阳儿。”
他低声说,“阳儿做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因为关于沧阳的所有记忆正在从我们的意识中消退——就像他预言的那样。我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记得有人消失了,记得有一个少年用自己换来了沧溟的苏醒。但我已经开始记不清他的名字了。
他叫什么来着?
C……什么?
“他消失了。”
我艰难地开口,试图抓住正在流逝的记忆碎片,“他用自己仅存的概念构筑能力……换你醒来。他说……他说他本就该是空白。”
沧溟闭上了眼睛。
沉默。
漫长的、令人心碎的沉默。
然后他睁开眼睛,站起来。三万两千年后的第一次站立,他的膝盖在颤抖,脊背在弯曲,但他站住了。他低头看着地面上的水晶碎片,看着小禧空壳般的眼神,看着这个被他守护了三十八个轮回、却依然摇摇欲坠的世界。
“我会把他带回来。”
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在我做完必须做的事情之后。”
他抬起头,看向墓室的天花板。那里有一个几乎不可见的符号在缓缓旋转——那是观测管道的入口标记。
“观测管道不止一条。”
他说。
我愣住了。
“地球有七条主管道。”
沧溟的声音恢复了某种程度的稳定,像一台重新启动的机器在逐步加载系统,“对应七个异常点。分布在七大洲的特定坐标上。三十八年前——不,对你们来说是三万两千年前——我在沉睡之前探测到了它们的位置。”
他抬起手,在空中画了一个简略的地球轮廓。七个光点出现在不同的位置:一个在亚洲东部,一个在北美洲西部,一个在南美洲北部,一个在欧洲北部,一个在非洲中部,一个在大洋洲东北部,一个在南极洲东部。
“这些是管道在地表的出口。情感能量通过这七个管道被输送到农场主那里。三十八个轮回中收集到的所有情感,都通过这七条通道被抽走。”
“那我们需要切断它们。”
我说。
“切断不够。”
沧溟摇头,“管道的本质是概念层面的结构,不是物理实体。你可以切断它,但它会在另一个维度上重新生成。就像切断一根水管——水会从切口流出,但你不可能阻止水再次流过同一个位置。”
“那怎么办?”
“同时摧毁七个。”
沧溟的语气没有任何回旋余地,“七条管道在概念层面是相互纠缠的。它们的底层代码共享同一个根节点。如果你只摧毁其中一条,根节点会立刻重新生成一条新的。只有同时摧毁全部七条,根节点才会因为过载而永久坍塌。”
我沉默了。
同时摧毁分布在全球七个不同地点的概念管道。而我们只有不到四十七个小时。
但这不是最坏的消息。
最坏的消息来自一个声音——一个不属于我们任何人的声音。
“恭喜。”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从墓室的墙壁、天花板、地面同时涌出。那不是人类的声音,也不是机械的声音。它是一种纯粹的信息传递,直接写入我们的意识,绕过了听觉系统。
“你们终于抵达了初始层。这很不容易。三十八个轮回的挣扎、牺牲、坚持——说实话,我们有些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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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溟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他的右手抬起,五指张开,一道概念屏障在我们周围展开。
“但这里是一个陷阱。”
声音的语气没有任何恶意,甚至带着某种温和的赞许,像农场主在夸一头终于学会开门的聪明牲畜。
“你们以为沧溟的沉睡是失败的结果?不。那是计划的一部分。沧溟的沉眠本身就是第三十九次轮回的‘种子’。”
小禧的身体猛地一震。即使情感被抽空,恐惧依然能穿透空壳,直达最深处。
“你们不明白吗?每一次轮回都不是‘重置’,而是‘迭代’。我们在测试不同的情感培育方案,寻找最优解。而沧溟——这个创造了整个轮回系统的‘神’——他的沉睡意识,将成为下一轮文明的情感模板。”
我感觉到血液在变冷。
“想想看:一个被封印了三万两千年的意识,一个承载了三十八次轮回记忆的容器,一个同时包含了爱与痛苦、希望与绝望的灵魂——这难道不是最完美的情感农场模板吗?我们将用他的意识作为蓝图,制造出更高效、更稳定、更‘高产’的文明。第三十九次轮回,情感产量将提升百分之三百。”
“你们以为自己在反抗农场主?不。你们只是在帮我们培育更好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