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回沉默了片刻。
“后来,战争来了。”
画面急剧变换。那座繁华的城市在硝烟中崩塌,高楼倾覆,灯火熄灭,无数飞行器坠毁在废墟中。人们在尖叫奔逃,但逃不过从天而降的火光。
年轻的观测者在废墟间奔跑,他试图救人,但人太多了。他试图稳定绝望者的情绪,但绝望太浓了。他的力量在迅速消耗,但他不敢停下来。
因为每停下一秒,就有人死去。
“他做了所有他能做的事。”
星回的声音很轻,“但还是不够。远远不够。”
画面定格在一个瞬间:年轻的观测者跪在一片废墟前,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就是他在街角拍过头的那个。小女孩的眼睛闭着,脸上还带着泪痕,但已经不会哭了。
“从那一刻起,他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星回说,“如果他能彻底剥离情感,只保留纯粹的理性,是不是就能更高效地救人?是不是就不会被恐惧、绝望、悲伤拖累?”
“他疯了吗?”
我脱口而出,“情感不是拖累,是……”
“是让他成为‘人’的东西。”
星回接过我的话,“但他不这么想。他太痛苦了,痛苦到愿意抛弃一切,只要能不再感受这种痛苦。”
画面里,年轻的观测者站起来,走进一座地下实验室。
那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手术室”
。
三
“剥离人性的过程,持续了三年。”
星回继续播放那些画面。我看见年轻的观测者在实验室里进行着各种匪夷所思的操作——他用自己的能力,将自己意识中的情感部分一点一点剥离出来,封存在特殊的容器里。
每一次剥离,他的表情就冷漠一分。
每一次剥离,容器里的光团就明亮一分。
三年后,他走出实验室,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他的眼睛不再有任何温度,他的嘴角不再有任何弧度,他说话的声音像机器一样冰冷精确。
而他身后,那个容器里,囚禁着他所有的情感——恐惧、绝望、悲伤、愤怒,还有爱、希望、温柔、怜悯。那些被他视为“拖累”
的东西,被永远留在了黑暗里。
“他以为这样做,就能成为完美的救世主。”
星回说,“但他错了。”
画面再次变换。剥离了人性的观测者回到城市,试图继续他的救援。但他发现,没有情感的指引,他根本无法判断什么是“值得救的”
,什么是“应该放弃的”
。他开始用数据衡量一切——这个人的生存概率,那个人的社会价值,这个孩子的未来潜力,那个老人的剩余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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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开始做选择。
用数据做选择。
“这就是理性之主的诞生。”
星回说,“不是因为他变成了怪物,而是因为他把自己最人性的部分切掉了。剩下的,只是一台会思考的机器。”
画面里,理性之主站在废墟上,俯瞰着脚下的人们。那些人在向他求救,但他只是冷冷地计算着——谁值得救,谁不值得。
被他抛弃的人,绝望地死去。
被他选中的人,被抽走意识,囚禁在水晶棺里。
因为他发现,绝望的情绪是一种资源——可以被抽取、被储存、被利用的资源。而他需要这些资源,去做他心目中“更伟大的事”
。
“那些人性的部分呢?”
我问,“那个容器里的光团?”
星回看向我。
“被囚禁在第一座方尖碑下面。”
他说,“一千年。”
四
我的心猛地揪紧。
一千年。
一个被剥离出来的、渴望回家的灵魂,在黑暗中等待了一千年。他等过无数个日出日落,等过无数个捕手被送进来又被抽空,等过初代变成理性之主,等过这座城市变成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