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了很久。我没有哭,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记忆中某个模糊的影子做过的那样。
后来她松开我,红着眼打量我。
“你记得我吗?”
我想了想。
“小禧。”
我说,“姐姐。”
她眼睛又红了。
“还记什么?”
我又想了想。这次想了更久。
“沧曦……弟弟。”
我顿了顿,“他……好像不在了。”
小禧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
“还有呢?”
“父亲。”
我说,但眉头皱起来,“他的脸……记不清了。只记得他很爱我们。”
小禧看着我,眼神里有很多我看不懂的东西。心疼,欣慰,悲伤,还有某种如释重负。
“没关系。”
她说,“记不清的,我慢慢告诉你。”
就这样,我开始了新生活。
新绿洲诊所。
这是小禧和幸存者们一起建的,在冰川边缘唯一一块没被冻住的土地上。几排木屋,一个院子,院子里种着从废墟里移植来的耐寒植物。小禧是这里的主治医师——虽然她的结晶右手正在退化,没法再用能力,但理论知识还在,普通的病她能看。
我负责种花。
因为我喜欢花。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种子发芽、抽叶、开花,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我曾经做过类似的事,但记不清了。也许是在梦里。
我种得很笨。浇水太多淹死过几棵,施肥太少饿死过几棵,被老金笑话了无数次。
老金是诊所的“全能后勤”
。他的机械身体修修补补还能用,左眼那道裂痕还在,但他说是“纪念”
,不肯换。
“纪念谁?”
我问。
他不说话,只是用力揉我的头,揉得我龇牙咧嘴。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很平静。
平静到我有时会恍惚:我以前真的“厉害”
过吗?那些记忆碎片里,我好像能飞,能发光,能挡住天崩地裂。但现在的我,连拎一桶水都会喘。
可能只是做梦吧。
直到那天傍晚。
我在院子里给新开的花浇水。夕阳正在落下,把天空染成橘红色,美得让人想叹气。
小禧坐在屋檐下,低头看她的右手。
结晶化的痕迹正在缓慢消退——不是变好,是失去能力后的自然萎缩。医生说,再过半年,她的右手就会完全恢复正常人类的样子。
但她会永远失去“治愈”
的能力。
我放下水壶,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疼吗?”
她摇头。“只是有点麻。”
我们一起看夕阳。
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忽然开口:“姐姐,我昨晚做了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