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
他看着镜中的眼睛——两只眼睛里同时倒映着自己的脸,两只眼睛里同时有星光的碎片。
他笑了。
这一次,刚刚好。
“父亲,”
他低声说,对着镜中那个像沧溟的轮廓,“弟弟,”
对着镜中那个像01号的轮廓,“我会好好使用这份生命。”
他停顿,让两个轮廓在镜中重叠。
“为了你们。”
镜中的第三张脸变得清晰了一点。
“也为了我。”
窗外,通讯提示灯突然亮起。
不是普通的通讯——是那一条。
百年之约的专用频道。
星回愣住。
三年了。自从那个“观测者形态的01号”
离开,这条频道就再也没亮过。他遵守了约定,给予对方完整的独立时空,从不主动联系。
现在,对方联系他了。
星回走到窗前,看着那个闪烁的光点。
犹豫了一下。
然后,按下了接通。
全息投影在房间中展开。
另一端的人……不,另一端的存在,站在某个灰暗的星球表面,背后是陌生的星系和倾斜的地平线。他看起来和星回一模一样——二十岁的样貌,七分沧溟的轮廓,右眼下有“01”
的印记。
但他是透明的。
半能量半观测者形态,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像一段永远在路上的数据流。
他开口,声线与星回相似,但完全是电子音,没有任何人类嗓音的温度:
“父亲?还是……我?”
星回看着这个“另一个自己”
。
三年前,他们在那场最后的对决中分离。一个选择留下,成为“人”
;一个选择离开,成为“观测者”
。一个继承记忆与情感,一个继承职责与孤独。
他们约定:一百年后,再联系一次。
现在,才三年。
“出什么事了?”
星回问。
观测者01号摇摇头——那动作生涩,像不习惯人类肢体语言。
“没有。只是……想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你是否存在。”
观测者01号顿了顿,电子音里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我在这条路上走了三年。穿越十七个废弃星系,记录四百三十一种灭绝文明的遗迹。每一次记录,我都在想——记录的意义是什么?”
“如果没有人‘存在’,记录给谁看?”
星回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个刚刚练习好的、属于星回的微笑。
“都是,也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