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
“小禧……我回来了。”
小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三年。一千零九十六天。
她无数次想象过这一刻。想象自己扑上去,抱住他,哭喊“父亲”
或“弟弟”
或任何名字。想象自己沉默着,只是点头,说“欢迎回来”
。想象自己根本不相信,转身离开,因为这太像一场梦。
但真正发生时,她什么都做不到。
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双眼睛。
一只属于父亲,一只属于弟弟。
然后她迈步。
走近他。
停在他面前,仰头看他。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沧溟的身高,01号的骨架。他低头看她,眼神里有太多复杂的东西在涌动,像两条大河在同一个河道中交汇、碰撞、彼此吞噬又彼此成全。
“你……”
小禧的声音沙哑,“你叫我什么?”
他愣了一下。
“小禧。”
“不,第一句。你第一句叫我什么?”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那是01号的记忆涌上来的瞬间。
“姐姐。”
他说,这一次,声音里电子回响更明显了,“我叫你……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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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禧的眼泪瞬间涌出。
那是01号的残留。是那个在培养舱里隔着玻璃看她写作业的01号,是那个在博物馆崩塌时用身体挡在她面前的01号,是那个在格式化边缘问她“我算不算你们的家人”
的01号。
他还记得。
他还在这里。
但他又不仅仅是01号。
他抬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那动作——是指尖从发顶滑到发尾,轻柔得像怕碰碎什么,又带着某种习惯性的、不需要思考的温柔——那是父亲的动作。沧溟每次安抚她时,都是这样,一模一样。
但力度不对。
太轻了。或者说,太试探了。像第一次做这个动作的人,在模仿记忆中的某个画面,却不完全确定该用多大力气。
小禧抓住他的手。
“你记得父亲摸我头发?”
她问。
“记得。”
他说,两只眼睛里的复杂同时加深,“我记得他用这只手,在我——在沧阳——诞生第一天,隔着玻璃画笑脸。我记得他用同一只手,在最后一刻,按下封印的按钮。”
“你也记得01号的所有?”
“记得。”
他闭上眼,又睁开,“我记得培养舱的温度,记得你趴在桌上睡着的样子,记得沧曦分给我结晶时的痛,记得格式化时你说的每一句话。”
“那你是谁?”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他沉默了很久。
屋顶上,三千多人都沉默着。风从远方吹来,带着冰川的凉意和幸存者营地升起的炊烟。星漩涡图案还在缓缓旋转,洒落最后的光点。
他看着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