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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学习
第二年的生活变得规律到近乎单调。
每天五点起床,给大毛二毛三毛浇水(它们已经长成茁壮的蔬菜,但她真的舍不得吃)。六点记录结晶数据。七点到十二点处理情绪平衡站的工作——通常是远程监测,偶尔有需要出任务的紧急情况。下午学习各种“凡人技能”
:缝补衣服(老陈教的,针脚歪歪扭扭),记账(陆明教的,总是算错),做饭(自己摸索的,经常烧焦)。
晚上是写日记的时间。
第203天:今天缝补袜子,扎了七次手指。老陈笑得直不起腰,说我的手“只适合握神格,不适合握针”
。我没告诉他,其实我挺喜欢扎手指的。疼的时候,特别能感觉到“我还活着”
。
第241天:今天算账又错了。陆明叹气,说我“情绪工程学天才,小学数学白痴”
。我说我小学没上过。他愣住了,然后沉默了很久。后来他默默给我做了个计算器,用能量核心驱动的。我收下了,但没用。我想自己学会。
第267天:今天出任务,一个偏远村落的集体性恐惧症。用了01号留的能量储备,三个小时搞定。回程时昏倒在村口,被村民抬回去。醒来时发现一个小孩在给我喂水,眼睛亮晶晶的。她问:“姐姐,你是仙女吗?”
我说不是,我是种菜的。她不信。她走的时候,偷偷往我口袋里塞了颗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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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天:结晶长到少年体型了。今天阳光照在它上面,我看见里面的人影……睁眼了?只是一瞬间,但真的睁了。黑色的眼睛,和爹爹一模一样。然后闭上的。我对着结晶喊了一下午爹爹,它没再回应。但我心里有东西在发芽。
那年最重大的事件,是第一百年通话。
糖果碎片提前三天开始倒计时。小禧紧张得睡不着,反复想该说什么,该问什么。老陈笑她“像要去见初恋”
,她没反驳——某种程度上,这比见初恋更紧张。她要见的是弟弟,是观测者,是一个存在于星辰之间的存在。
通话当天,她特意穿了一件新缝的棉袄(虽然缝得依然歪歪扭扭),头发梳了三遍,坐在观测台上等。
碎片准时亮起。
“姐姐。”
01号的声音成熟了许多。不再是少年的清脆,而是青年人的沉稳。但那种笨拙的温柔还在。
“你……你长大了。”
小禧脱口而出,然后觉得自己说了句蠢话。
01号笑了:“观测者也会成长。只是成长的方式不一样。我看到的更多了,理解的更多了,也更知道……什么是孤独。”
“孤独?”
“三千个文明。每一个都那么独特,那么生动。但我只能看,不能参与。我只能记录,不能拥抱。姐姐,这就是观测者的宿命。”
他的声音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平静的接受。
“但我找到方法排解。我把每个文明的故事写成歌。下次通话,唱给你听。”
“你会唱歌了?”
“从第九星区的碳基文明学的。他们用歌声传递记忆,从出生唱到死亡。每个人都是一首独特的歌。我……想成为他们的学生。”
小禧眼眶发热:“你一定唱得很好。”
“不好。但我会努力。”
01号顿了顿,“父亲怎么样了?”
“他在长大。现在像十五六岁的少年。有时候……有时候他的脸会变成你的脸。”
“我知道。隔离程序还在运行,但越来越吃力了。姐姐,如果最后我必须和他融合……”
“不要说这个,”
小禧打断,“我们说好百年通话的。这才第一次。”
01号沉默。
然后他的声音变得柔软:
“好。那说点别的。姐姐,你变瘦了。你没好好吃饭。”
“我吃了!每天都有种菜!”
“大毛二毛三毛呢?你吃了没?”
“……没有。它们是我朋友。”
01号笑了。那笑声里,小禧听到了熟悉的、属于少年的东西。
“你还是那么傻。但傻得好。姐姐,答应我件事。”
“什么?”
“别死太早。我还有很多歌没唱给你听。”
通讯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