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展开,覆盖了整个美术馆残骸。
不,不只是美术馆。
整个冰川,整个永恒平原,整个大陆,整个世界——我的感知里,那张由数据流编织的巨网正在以01号为中心无限扩散。每一道网线都是银白色的光,每一束光都连接着一个标记着编号的情绪样本。
【检测到非法采集样本共计:七万四千三百二十九份。】
【采集时间跨度:七百年。】
【采集者:第七代观测者(代号:收集者)。】
【依据《宇宙观测者伦理条例》第三章第七条:‘任何未经主体知情同意的活体情绪采集,均属非法’。】
【判决:所有非法样本即刻释放,回归原主或原主合法后代。】
话音落下,那些银白色的光同时亮起。
像亿万颗星辰同时在地表绽放。
我“看见”
了——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种更深层的、与神格无关的、纯粹属于“见证者”
的感知——无数道流光从冰川、从平原、从海底、从城市的废墟中升起,飞向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一颗暗红的结晶(战神的愤怒)飞向东南方,那里有个抱着婴儿的年轻母亲在窗前发呆,她突然抬头,捂住胸口,泪流满面——她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但此刻,她终于知道父亲在战死前最后一刻想着的是她。
一颗淡蓝的泪晶(圣女的悲伤)飞向永恒平原,那里有一座无名坟墓,墓碑上什么也没刻,但银发少女的虚影在空中浮现了一瞬,微笑着消散。
还有更多。
那些被囚禁了数百年的情感,像归巢的倦鸟,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而在所有流光中,有三道最明亮。
金色,深褐,银白。
父爱。
悔恨。
牺牲决心。
它们像三颗并行的彗星,拖曳着长长的光尾,越过冰川,越过平原,越过正在崩塌的美术馆,飞向——
永恒平原深处,爹爹的沉眠结晶。
我挣扎着站起来,膝盖发软,跌跌撞撞地冲出美术馆残骸。冰面很滑,我摔倒了两次,膝盖撞出血,但感觉不到疼。
因为我的全部意识,都集中在那颗银色的结晶上。
它依然半埋在土丘上,断剑插在旁边,和三天前、三个月前、三年前没有任何不同。
但此刻,三道流光正在疯狂地冲击它的表面。
结晶开始震动。
起初很轻微,像冬眠生物第一次复苏的心跳。然后越来越剧烈,表面那层永恒的、平静的银色光泽开始碎裂——不是物理的碎裂,是某种更深层的,像冰封的河面在春天来临时出现的裂纹。
裂纹蔓延。
然后,结晶内部浮现出……
脸。
不是清晰的轮廓,不是完整的五官,是某种像水下倒影般模糊的、正在努力成形的存在。
爹爹的脸。
他的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眼角有泪痕——即使是在沉眠中,即使是被封印了三百年,他依然在做着痛苦的梦。
那些情绪样本——他的“父爱”
“悔恨”
“牺牲决心”
——正在被结晶强行整合进他残缺的神格里。这个过程显然不轻松。
“爹爹!”
我扑到结晶前,双手按在冰冷的表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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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反应。
他的脸依然紧闭双眼,眉头紧锁。
“爹爹!你能听见我吗?我是小禧!我——”
一只手按在我肩上。
不是实体。是光,是某种温柔的、不具形态但明确存在的触感。
01号的声音在我脑中响起,遥远,但清晰:
【姐姐,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