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脑开始疯狂计算。不是用情感,是用父亲留给我的、属于监管者的冰冷逻辑:
·成功率分析:
·我留下输入:身体已半透明,存在结构不稳定,但概念构筑能力可短暂维持屏障抵抗辐射。预计成功率:97%
·小禧留下:失去治愈能力,肉体凡胎,高辐射环境下存活率低。预计成功率:43%
·沧曦留下:胸口结晶碎裂,生命垂危,可能撑不到输入完成。预计成功率:21%
·老金留下:机械结构,抗辐射,但AI核心可能被反应堆干扰。预计成功率:0。3%(因馆长可能预留后门干扰)
结论清晰得残酷。
“我留下。”
我说,声音平静得不像在决定自己的死亡,“小禧,你带沧曦和老金,从我们来的路退回,找其他出口。反应堆关闭后,崩塌应该会暂停,你们有机会——”
“这次,”
一个虚弱但坚定的声音打断了我,“听我的。”
沧曦推开了小禧搀扶的手。
他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胸口那撕裂的伤口再次渗出血——这次是暗红色的,人类的血。半枚暗淡的结晶在他胸口微弱闪烁,像风中残烛。
“沧曦!”
小禧想抓住他,但他已经踉跄着冲向了闸门缝隙。
“拦住他!”
我喊道,想要构筑屏障,但反应堆散发的能量场干扰了我的能力,光纹刚浮现就碎裂。
沧曦挤进了闸门。在他完全进入的瞬间,闸门开始闭合——馆长没有完全锁死这里,它留了这道缝,就是等着有人进去。
“不——!”
小禧尖叫着扑向闸门,但厚重的合金门轰然合拢,最后一丝缝隙消失前,我们看见沧曦转过身,对我们笑了笑。
然后,通讯器里传来他的声音,伴随着剧烈的喘息和背景里反应堆的轰鸣:
“哥哥,计算很厉害…但这次,你算漏了一点。”
他咳嗽着,有液体喷溅的声音:“你算的是‘谁能完成输入并活着出来’…但我要做的,不是‘活着出来’。”
控制台屏幕的画面通过通讯器传输到我们的目镜上。我们看到沧曦跌跌撞撞地走到控制台前,手指颤抖但坚定地按下了“手动介入”
按钮。
倒计时暂停在03:17。
【请输入132位解除码】
“你算的是生存概率…”
沧曦的声音在电流干扰中断续,“我算的是…‘温柔’该用在什么地方。”
他开始输入。第一串代码:A7-F3-89…
闸门外,反应堆的能量波动开始加剧。封闭的空间里,辐射指数飙升,即使隔着厚重的闸门,我们佩戴的简易传感器也开始尖叫报警。
“沧曦!出来!现在还能强行打开!”
老金用机械臂猛砸闸门,但门纹丝不动。
“哥哥,”
沧曦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清晰,干扰消失了——他关闭了通讯器的抗干扰滤波,这意味着他正在承受原始的能量冲击,“你还记得…父亲给我那本情绪图谱的第一页吗?”
我愣住了。
记忆自动调取。那本手绘图谱,在父亲书桌抽屉里…第一页不是图,是一行手写字:
“温柔不是不受伤,是明知会受伤,依然选择靠近。”
通讯器里,输入的声音稳定地持续:第二十七位…第二十八位…
“父亲抽走了我的‘攻击性’,给了我‘温柔’的种子。”
沧曦的声音里有笑意,也有疼痛带来的颤抖,“但我一直不懂怎么用…直到今天。”
“直到你挡在我面前,用身体接那些光束。”
“直到姐姐砸碎自己的结晶手,把治愈之力给你。”
“直到老金这个铁疙瘩…也拼命想救我们。”
输入到第六十一位。进度一半。
沧曦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背景里传来他呕吐的声音——辐射病的早期症状。
“温柔不是被动接受…”
他一边输入,一边说,像在教课,又像在告别,“是主动给予。即使知道给予意味着失去…意味着疼痛…”
“也依然要给。”
小禧跪在闸门前,额头抵着冰冷的金属,无声地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