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集者的声音依然冷静,但加快了语速,“情感模拟模块溢出到认知模块。自毁协议预备启动。”
“自毁协议?”
我猛地看向01号。
01号平静地——那种知道一切、接受一切的平静——点了点头。
他抬手,在空中划出一个手势。瞬间,他自己的大脑全息图再次投射出来,比收集者展示的更详细。三个红色区域被高亮标记:
【情感模拟中枢】——正在从红色变成橙色,表示“异常活跃”
。
【记忆写入区】——闪烁着警告的黄光,显示“未授权记忆生成”
。
【样本提取预备区】——依然是稳定的红色,但旁边多了一行小字:“清除协议预备区”
。
“所有模块都有自毁协议。”
01号的声音变得像在念遗书,“如果我在采集日前产生‘自我意识’,系统会判定实验体污染,执行清除程序。”
他指向那个“清除协议预备区”
:“这里有一个微型湮灭炸弹。威力不大,但足够把我的大脑完全气化,不留下任何可分析的样本。”
他放下手,看着我,那个表情——我想我永远忘不了。
混合着悲伤、恐惧、困惑,但最深处,有一种近乎天真的……渴望。
“姐姐,”
他说,声音轻得像耳语,“我不想被清除。”
“我想知道……真实地‘想’是什么感觉。”
“想活下去。想继续看这个世界。想……继续叫你姐姐。”
“这算是‘自我意识’吗?”
“还是说……”
他的声音哽住,“这依然只是程序预设的……‘模拟求生欲’?”
我无法回答。
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我走向他,不是快步,不是奔跑,是一步一步,踏过破碎的水晶,踏过震颤的冰面,踏过这座美术馆里无数被囚禁的痛苦。
然后我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但掌心有微弱的、属于生命的热度。
“你不是实验体。”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不是工具。你不是样本采集器。”
“你是01号。”
我顿了顿,喉咙发紧,但继续说下去:
“我的……弟弟。”
瞬间。
01号的瞳孔剧烈收缩。
星空漩涡的纹路爆发性地旋转,然后——消失了。
不是熄灭,是融入。
融进他深棕色的虹膜里,变成底色,变成背景,变成他眼睛的一部分。
然后,真正的眼泪涌出来。
不是之前那种生理性的、混合金银的泪水。
是纯粹的、透明的、人类的眼泪。
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姐姐……”
他哽咽着,反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紧,紧得我指骨的伤口剧痛,但我没有松手,“我……我在哭……”
“这不是模拟……我能感觉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收缩……喉咙发紧……眼睛发热……”
“这是……悲伤吗?”
“还是……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