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小禧无法入睡。
她站在二楼的窗边,看着定居点的零星灯火逐渐熄灭。远山轮廓在月光下像巨兽的脊背,沉默而危险。
楼梯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回头,看到沧阳站在楼梯口,穿着过大的睡衣——那是沧曦借给他的,袖口挽了好几圈。
“姐姐。”
他轻声说,“我睡不着。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小禧点头,走到沙发边坐下,拍拍身边的位置。沧阳走过来,坐下时依旧保持那种标准坐姿,但比前几天放松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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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问题?”
沧阳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沉默了几秒,然后抬头,金色瞳孔在月光下显得异常清澈:
“父亲……是个怎样的人?”
小禧感到喉咙发紧。她以为他会问更“实用”
的问题:人类社会的运作规则、情绪管理的技巧、或者关于他自身能力的原理。
但他问的是父亲。
“你为什么想知道?”
她轻声反问。
“因为……”
沧阳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着那个符号——终焉神纹,但只画了一半就停住了,“在我的记忆碎片里,他有时温柔,有时严厉,有时疲惫得像要碎掉。情感矩阵根据这些碎片生成了‘沧溟-父亲模式’,但我感觉……那不够真实。像只描摹了轮廓,没有颜色。”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而且,我想知道……如果我以后能更像‘人’,应该像谁学习。你是我姐姐,沧曦是我弟弟,但父亲……他创造了我们。我想知道创造我的人,是什么样的。”
月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条银白的光路。远处传来夜鸟的啼叫,悠长而孤单。
小禧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爹爹的脸在黑暗中浮现:不是神性核心里那个威严的虚影,不是日志里那个疲惫的科学家,是最普通的、属于“父亲”
的样子。
“他是个……很笨拙但用尽全力去爱的人。”
她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异常清晰,“他会因为给我扎头发扎不好而懊恼一早上,会在修理精密仪器时手指稳得像磐石,却会在给我喂饭时把勺子怼到我鼻子上。”
她想起一些细碎的画面:“他不太会表达情感。高兴时不会大笑,只会眼角多几条皱纹;难过时不会哭,只是沉默地工作更久。但他会记得我随口说想要的东西,几个月后在废墟里找到类似的,洗干净放在我床头。”
“他也有……黑暗面。”
小禧继续说,更坦诚地,“愧疚,自责,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神战时期他做过一些妥协,后来那些妥协变成了更大的错误。他为此痛苦,但从未放弃寻找纠正的方法——即使那意味着把自己封印起来。”
她转头看沧阳:“所以他不是一个‘完美’的人。他会犯错,会累,会迷茫。但有一点从未变过:他想保护他在乎的人。用他能想到的、有时很笨拙的方式。”
沧阳安静地听着。月光落在他侧脸上,给苍白的皮肤镀上银边。他的金色瞳孔里,数据流的光芒完全熄灭了,只剩下纯粹的、类似“专注”
的神情。
许久,他轻声说:“我想像他一样。”
“嗯?”
“笨拙但用尽全力。”
沧阳重复这句话,像是在咀嚼每个字的味道,“不完美,但……真实。保护在乎的人。”
他看向小禧,第一次,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出现了类似“决心”
的东西——不是程序模拟,是某种从深处生长出来的东西。
“我想成为那样的人。沧阳……应该成为那样的人。”
小禧感到胸口涌起一股温热的酸楚。她伸手,用还能感知温度的左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黑发柔软,带着少年特有的微凉。
“你会成为的。”
她说,“但不用着急。一步一步来。”
沧阳点头,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一个完全自然的、未经矩阵处理的生理反应。他自己似乎也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有点困惑但放松的表情。
“我困了。”
他说,声音带着睡意的柔软,“晚安,姐姐。”
“晚安,沧阳。”
少年起身,轻手轻脚地下楼,回诊所的房间去了。
小禧继续坐在月光里,很久很久。
终端屏幕又亮了一下。还是匿名信息,这次更短:
“时间不多。‘眼睛’已经睁开。下一个黎明前,决定走或留。”
她看向窗外。东方天际,最深的黑暗正在缓慢稀释,第一缕晨光即将刺破夜幕。
而楼下诊所房间里,沧阳躺在床上,手指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画着完整的终焉神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