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号歪了歪头。
这个动作他做起来依然有些僵硬,但比三天前自然多了——可能是系统在优化肢体控制算法。
“过程……”
他喃喃,“所以你现在端杯子的姿势,手指弯曲的弧度,茶杯与嘴唇的距离……这些细节本身,承载着‘情绪沉淀’的信息?”
“可以这么说。”
“我明白了。”
他点头,“那么,当我完美复刻你的动作时,我是否也复刻了‘情绪沉淀’的过程?”
我看着他金色的眼睛。
那里没有温度,没有情感,只有纯粹的、求知的光。
“我不知道。”
我诚实地说,“也许你可以复刻动作,但复刻不了感受。”
“感受……”
01号重复,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茶杯边缘,“我的情感模拟矩阵可以生成‘平静’、‘满足’、‘好奇’等基础情绪信号,并反馈给运动中枢,调整肢体语言和表情。从外部观察,我看起来像在‘感受’。但内部……”
他停顿。
“内部,只有数据流。温度:72摄氏度。口感:微苦,回甘。心跳:无变化。皮肤电反应:无变化。”
他抬起头。
“这是‘感受’吗?”
我没有答案。
---
夜晚的诊所很安静。
李姐和几个志愿者在隔壁照顾刚送来的几个情绪冻伤患者,低声的交谈和偶尔的啜泣声隐约传来。我坐在诊所前厅的旧沙发上,面前摊开着一堆资料——从方舟残骸里回收的数据碎片,老金连夜破解后送来的。
大部分是技术文件:情绪抽取协议、神经接驳参数、克隆体代谢周期表……
但有一份文件不同。
是一份观察日志。
记录者:沧溟。
时间:理性圣殿时期,具体日期模糊。
内容:
“第147天。01号今天问了第一个非预设问题:’为什么天空是蓝色的?’
我回答了瑞利散射原理。他听完后沉默了十分钟,然后问:’所以蓝色不是天空的颜色,是天空选择让我们看见的颜色?’
这个问题的逻辑跳跃超出了基础程序框架。我开始怀疑,情感模拟矩阵在长期运行后,是否会产生……意料外的衍生物。
或许,’模仿’的终点,是’创造’。
又或许,我在做一个危险的梦:试图用代码和电流,孵化灵魂。”
日志到此中断。
后面的页面被撕掉了,边缘焦黑,像是匆忙销毁的痕迹。
我放下纸张,看向隔离间的方向。
门关着,但墙壁上方有一个小小的监控探头——老金装的,说是为了安全。监视器屏幕放在我手边,显示着隔离间内的实时画面。
01号坐在床上。
没有开灯。
月光从高窗漏进来,把他苍白的脸切成明暗两半。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然后,他抬起右手食指。
开始在床单上画。
不是随便画。是重复的、规律的轨迹。一个符号。
我凑近屏幕,眯起眼睛。
符号很复杂,由圆弧、直线和几个嵌套的三角形组成。即使只是用手指虚画,轨迹也异常精确,每次重复都分毫不差。
我抓起旁边的纸笔,快速临摹下来。
然后打开爹爹留下的古籍扫描件——那些他从旧神遗迹里抢救出来的、用古神语写成的情绪研究文献。
比对。
花了二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