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是金属舱壁,布满锈蚀和冰晶。透过破损的观察窗,能看见地球的弧形边缘——蓝白相间,美丽得令人心碎。远处,月球的灰色表面占据半边视野。
空间站残骸。旧纪元的情绪研究前哨“望月号”
。
小禧在失重中稳住身体。糖果自动激活,界面弹出:
“传送完成。当前位置:地月L2点,废弃空间站‘望月号’内部。”
“检测到希望之钥能量残留:可维持72小时生命支持。”
“进度更新:57,悲悯共鸣尘已验证。第二座方尖碑密码线索‘无私的牺牲’已记录。”
“新目标:第六种共鸣尘——极致的爱。地点:你诞生的地方。”
小禧漂浮在冰冷的舱室里,看着窗外地球的光芒映在自己面罩上。
诞生的地方。
那不是医院,不是家。
父亲说过,她出生在一个“特别的地方”
,但从未细说。
现在她知道了:那地方,一定和最后两座碑有关。
而爱——极致的爱——可能是所有情绪中最难捕捉、也最危险的一种。
她调整姿态,朝空间站深处飘去。需要找到那艘情绪方舟,去月亮背面。
去面对父亲的老朋友,老敌人。
去面对宽恕。
倒计时在她意识角落闪烁:六年十一个月十七天。
时间在流逝。
但希望还在。
母亲给的希望。
第三十三章:母亲与海渊(小禧)
下潜的过程像一场缓慢的坠落。
老金弄来的潜水装备比实验室那套专业得多,但再专业的装备也抵消不了深海带来的压迫感。我们乘坐的是一艘改装过的微型潜航器,外壳布满补丁和锈迹,推进器发出病态的嗡鸣,每下降十米,舱体就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
窗外是一片绝对的黑暗。探照灯光束刺破海水,只能照亮前方几米的范围,光束中漂浮着絮状的白色微生物,像雪,又像灰烬。偶尔有庞大而模糊的影子从黑暗中滑过——不是生物,是沉没城市的遗迹:断裂的尖塔,倾覆的拱门,被珊瑚和海藻覆盖的雕像,雕像的面容已经被海水磨平,只剩下空洞的眼窝。
“深度一千二百米,”
老金盯着仪表盘,声音在密闭舱室里显得沉闷,“海渊之城应该就在前方盆地。但声呐显示那里有强烈的能量干扰,导航可能会失效。”
我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银发。自从离开永恒平原,这缕头发就经常微微发烫,像在呼应什么。糖果在体内平静地脉动,指引的方向笔直向下,指向那片被声呐标记为“混沌”
的区域。
星回坐在我旁边,裹着厚厚的保温毯。他的身体对深海环境反应很大,脸色苍白,呼吸短促,但眼神依然坚定。他胸前神血结晶的光芒在昏暗舱室里像一盏小灯,随着潜航器的颠簸明灭。
“姐姐,”
他轻声说,“下面……有很多光。”
我看不见光。但我能感觉到——不是情尘,是另一种更古老、更纯净的能量波动。像心跳,像呼吸,像沉睡巨兽的脉搏。
“是方尖碑吗?”
我问。
“不只。”
星回闭上眼睛,似乎在集中感知,“还有……一个人。在碑旁边。她也在发光。银色的光。”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母亲。
潜航器又下降了大约三百米,突然剧烈颠簸起来。窗外,海水开始旋转,形成巨大的涡流。探照灯光束被扭曲、打散,舱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坐稳!”
老金吼道,双手死死握住操纵杆,“我们被吸进能量漩涡了!”
窗外的一切变成模糊的色块和光影。我只来得及抓紧扶手,然后就是天旋地转的失重感,仿佛整个潜航器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狠狠掷向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几秒,可能几分钟——震动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