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诡异的是,当它们看向星回时,身体会微微前倾,像在行礼。而看向我时,那种注视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警惕,但又有一种莫名的……亲切。
“你们……”
我开口,声音在凝固的空气里显得异常干涩,“是谁?”
影子们没有回答。但它们开始移动,不是无序的,是像在排列某种阵型。穿深蓝战袍的和披银白装甲的,交错站在一起,没有敌对,没有隔阂。然后,它们同时抬起手——那些还保留着手臂形状的影子——指向土丘正中央,断剑下方的地面。
地面开始发光。
不是刺眼的光,是柔和、温暖、带着淡淡金辉的光。光芒中,沙砾像水一样流动、分开,露出底下被掩埋的东西。
不是宝藏。
是记忆。
不是一个人的记忆。是所有死在这里的、双方的士兵,集体保留下的、最后的、最真实的记忆。
它们像全息投影一样展开,但比投影更真实——因为这是情绪的直接再现。我“被拉入”
了那个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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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战最后一日·黄昏
平原上尸横遍野。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混合着金属烧熔的焦臭和臭氧的刺鼻。沧溟站在土丘上——就是我现在站的这个土丘,只是那时还没有断剑。他的深蓝战袍破烂不堪,沾满血污和尘土,左手无力地垂着,显然受了重伤。他的盲杖插在脚边,杖身布满裂痕。
对面,晨星被两个理性之主的精英卫士架着。他的光之神力已经黯淡到几乎熄灭,银白铠甲碎裂,露出下面苍白皮肤上蔓延的、蛛网般的黑色纹路——逻辑病毒的感染痕迹。他的眼睛时而清明,时而变成一片冰冷的镜面。
“沧溟,”
晨星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趁我还记得……杀了我。”
和日记里记载的一样。
沧溟没有动。他的脸上有泪痕(这是我第一次“看见”
他哭),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在我变成他们的武器之前,”
晨星继续说,镜面般的眼睛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真实的、痛苦的眼神,“在我伤害更多人之前……求你。”
架着他的一个精英卫士冷笑:“光之神子,你的感情用事真让人感动。但病毒已经完成同步,三十秒后,你就是我们最忠诚的——”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晨星突然动了。
不是攻击。是用尽最后一点清醒的神力,震开了架着他的两个卫士。虽然只有一瞬,但足够了。
他扑向沧溟——不是攻击,是抓住沧溟握着盲杖的手,将杖尖对准自己的心脏。
“现在!”
晨星嘶吼,“趁我还能说……谢谢!”
沧溟的手在抖。我看见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看见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看见他嘴唇无声地动,像在说“对不起”
。
然后他刺进去了。
杖尖没入晨星胸口。银白色的光——不是神血,是光之裔最后的、纯净的生命能量——从伤口迸发出来,像一场小型的超新星爆发,照亮了整个黄昏的平原。
晨星倒下去。
但和日记记载的不同。
他在倒下的最后一瞬,眼睛彻底恢复了清明。他看着沧溟,嘴角竟然……向上弯起一个极淡、极温柔的微笑。
他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很轻,但我“听”
见了:
“谢谢……”
“让我作为‘人’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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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是……怪物……”
然后他闭上眼睛。光从他身上消散,像烛火被吹灭。
沧溟跪倒在地,抱住晨星逐渐冰冷的身体,肩膀剧烈颤抖。他在哭,无声地哭,眼泪滴在晨星脸上,和血混在一起。
而周围,那些还活着的、理性之主的俘虏们——大约两百多人,大多带伤,惊恐地看着这一幕。他们以为接下来是屠杀,因为按照战争惯例,俘虏尤其是神裔俘虏,都会被处决以防止报复。
但沧溟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