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星没有动。
他抬起头,看向四周的墙壁,目光从一组刻痕移到另一组,像在阅读一本用生命写成的书。
“我想……”
他开口,声音很轻,但坚定,“我想记住他们。每一个。”
他看向我,眼睛里有一种近乎乞求的光。
“姐姐……你能……你能用你的能力……把这些刻痕都记下来吗?他们留下的字……他们想说的话……我不想让哥哥们……被忘在这里……”
我看向墙壁。几百组刻痕,几千个字。用共感能力完整读取每一组,需要时间——至少二十分钟。而管道深处的呼吸声,正在以一种缓慢但稳定的速度接近。
老金的声音更急了:“没时间了!你们听到那声音了吗?它在靠近!”
我看向晨星。少年跪在墙前,单薄的身体挺得笔直,银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三十七个灵魂的倒影。
然后我看向麻袋。
它安静地挂在我腰间,里面装着狂喜共鸣尘、恐惧共鸣尘、父亲留下的金属盒、还有那些零散的情绪样本。
还有一样东西。
我从袋底摸出它——一根盲杖。不是真的给盲人用的,是父亲早期研究情绪考古时自制的工具:一根短金属棍,末端有感应晶片,可以扫描并记录物体表面残留的情绪印记。我通常用它来分析古老的文物。
它也能记录这些刻痕。
“老金,”
我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给我三分钟。”
老金瞪大眼睛:“你疯了?!那东西——”
“三分钟。”
我重复,打开盲杖的开关,末端的晶片发出柔和的蓝光,“你守住入口。如果有东西来,提前警告。”
老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咬紧牙关,转身面朝管道黑暗,从腰间抽出最后一把工具刀——刀刃已经崩了口,但握在他手里,像握着一把剑。
我走到墙边,将盲杖的晶片贴在最近的刻痕上。
“晨星,”
我说,“你跟着我,告诉我哪些刻痕最清晰,哪些字迹最重要。我们分工。”
少年站起来,擦干眼泪,点头。他的表情变了——从破碎的悲哀,变成一种专注的坚毅。像突然长大了十岁。
我们开始工作。
我负责扫描。盲杖的晶片轻轻划过刻痕表面,蓝光扫过之处,情绪数据被记录进内部存储器。那些绝望、孤独、希望、困惑……化作一串串编码,储存进这根金属棍里。
晨星负责辨认。他指着墙上的一组组字迹,用他那种轻柔但清晰的声音复述:
“这里是08号……他写‘今天梦到了天空,父亲说那是蓝色的,但这里没有蓝色’。”
“这里是15号……‘腿很疼,老金叔叔给了止痛药,但我不想忘记疼’。”
“这里是22号……‘偷偷藏了一小块糖,舔了三下,甜的味道和父亲说的不一样’。”
“这里是29号……‘听到36号被带走的声音,他在唱歌,唱的是什么歌?’”
“这里是……”
一组接一组。
时间在流逝。
管道深处的呼吸声越来越清晰。金属拖曳声也更近了,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粗糙的表面上摩擦,每一声都让空气震动。
老金在入口处低吼:“两分钟了!它很近了!”
我没有停。
盲杖划过37号最后的刻痕,划过那片暗褐色的血迹。晶片接触的瞬间,37号最后的情绪涌进来——不是恐惧,是一种奇异的平静,混合着未完成嘱托的遗憾,和对弟弟(00号)的祝愿。
“完成。”
我说,收回盲杖。
存储器指示灯稳定亮起,表示数据已保存。
晨星站在我身边,最后看了一眼墙壁。他伸出手,掌心贴在37号刻痕旁边的空白处,闭上眼睛,像在默哀,像在告别。
然后他转过身。
“走吧,姐姐。”
他说,声音很稳,“哥哥们……已经在我心里了。”
我们走向入口。
老金已经退到了检修舱内,手里的工具刀横在身前。他盯着管道黑暗,额头上全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