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法庭说是自杀。计划主办方给了赔偿金,说是人道援助。”
他顿了顿,“钱我没要。我要的是他们告诉我,他们对我的孩子做了什么。”
我看向他的眼睛。那里有深不见底的愤怒,但被压在冰层下面。
“他们在标准化情绪。”
我说,“把所有人变成不会真正痛苦,也不会真正快乐的……安全版本。”
他点头,像早就猜到了。
“你要阻止他们?”
“我要找到我父亲。他可能知道怎么阻止。”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爬出车厢。我听见他在驾驶座翻找什么,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旧帆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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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的,水,一点现金,还有这个。”
他递给我一张皱巴巴的地图,“东海岸的详细地形图。我跑货运时自己画的,比官方地图准。”
我接过地图。“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还记得怎么疼。”
他说,声音终于裂开一道缝,“我女儿跳下去的时候,不疼。她笑得那么开心,好像去参加另一场派对。人应该疼的时候,就该疼。不然还算什么人?”
他帮我下车。货车停在一个僻静的巷子里,远离主街的喧嚣。远处,庆典的音乐还在轰鸣,像这个城市永不停止的心跳——虚假的心跳。
“小心东海岸。”
司机最后说,“那里有东西。不是城卫队,不是委员会,是更老的……不好的东西。跑货运的都知道,晚上不靠近遗忘灯塔五十里。”
他开车走了,车顶的破洞像一只悲伤的眼睛,仰望着星空。
我靠着巷子的墙壁坐下,打开他给的帆布袋。食物是简单的干粮,水是干净的,现金不多但够用。地图确实详细,手绘的标记细致到每条小溪、每处礁石群。
然后我检查糖果。
或者说,糖果剩下的东西。
那些灰烬在我掌心,轻轻一碰就散开,但核心处有东西——七个微小的光点,排列成勺状,像北斗七星。其中两个光点亮着,第三个在闪烁,剩下四个暗淡。
进度“27”
。
当我凝视那第三个闪烁的光点时,一段信息流进意识。不是声音,是影像:
三座巨大的方尖碑,矗立在荒芜的海岸线上。石材是某种黑色的、吸光的材质,表面刻满流动的符文——和麻袋封印阵上的是同一种文字。方尖碑围成一个三角形,中心是……
一座灯塔。
但影像太模糊了,像隔着浓雾看东西。灯塔的轮廓扭曲不定,时而像是石建筑,时而像是活物在蠕动。唯一清晰的是塔顶的光——不是温暖的光,是冰冷的、蓝白色的,和封印阵的光一模一样。
然后影像消失了。
我深呼吸,试图理清思绪。
琳娜的移动实验室。她展示了标准化城市的恐怖美好,透露了父亲参与的旧计划,最后用情绪干扰场逼我到了绝境。而糖果——父亲留给我的糖果——用两次激活回应了危机:第一次护盾,第二次中和脉冲。
但中和脉冲不只是防御。
它还包含了父亲预设的信息,指导我触发了麻袋的保险装置。而那个装置,把麻袋暂时关掉了。
为什么?
为了保护我不被反向抽取情绪,这是父亲说的。但还有别的吗?
我想起琳娜最后的反应。
在情绪干扰场启动,麻袋开始吸收我的希望时,她是什么表情?不是得意,不是胜利,是……观察。像科学家在记录实验数据。然后糖果发射中和脉冲,她的干扰场失效,数据清零,警报响起。
但她笑了。
不是计划失败的气急败坏,不是意外发生的惊讶。是更深的、更满足的笑。
“精彩!”
她鼓掌,“不愧是情绪捕手的最终造物,连防御机制都这么优雅。”
这句话当时被淹没在混乱中,现在回想起来,像冰块顺着脊椎滑下。
“其实我的主要任务就是逼出糖果的全部功能,数据已经收集完毕。”
她说。
不是要杀我。不是要抓我。是要测试糖果。
测试父亲留给我这个“最终造物”
的极限在哪里。护盾是第一次,中和脉冲是第二次。两次都触发了,两次的数据都被她收集了。
而麻袋的保险装置触发,也许也是她预料中的一环?甚至可能是她故意用反向力场引导出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