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的地方本应稀薄如雾。但此刻,盲杖所指的方向,空气中有某种东西在流动。
不是情感。不是记忆。
更像是一种……回响。
“沧溟神力。”
我低声说,“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就像钟声停止后,空气还在振动。”
老金没再说话。我听见他调整了探测仪的频率,仪器发出细微的嗡鸣,像一只困惑的昆虫。几秒钟后,他说:“我的仪器显示那个方向只有岩石和冰。无生命迹象,无能量波动,无热源。”
“但我的杖——”
“跟着你的杖走,小禧。”
这句话很轻,却让我心头一震。老金向来信奉数据,信赖那些能够量化、重复验证的读数。此刻他却选择相信一根会自己转动的盲杖,和一个十七岁女孩的“感觉”
。
我们改变了方向。
雪更深了。每一步,腿都要从及膝的积雪中艰难拔出,再重新陷进去。风像是有实体,不断推搡着我们的身体,想让我们摔倒、迷失、被永远埋葬在这里。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呼吸、脚步、以及盲杖尖端持续传来的那股微弱牵引。
走了大概半小时——也可能是四十分钟,在暴风雪中,感官会欺骗你——老金突然停下。
“脚印。”
他说。
我往前迈了一步,蹲下身,即使看不见,也伸出手去。指尖触到雪面的凹陷,很新鲜,边缘尚未被风雪完全抹平。我用手掌丈量,心脏猛地一跳。
“尺码很小。”
我说,“像……孩子的足迹。”
“但步距。”
老金的声音里有某种紧绷的东西,“每一步跨度超过一米五。没有任何孩子——没有任何人类——能以这样的步距在深雪中行走。”
我顺着足迹的方向摸索。确实,每一个脚印之间隔着惊人的距离,而且落地极深,仿佛行走者体重异常,或是背负着重物。更诡异的是,脚印的排列近乎完美的直线,没有任何犹豫、徘徊的痕迹,就像知道确切的目的地,正毫不动摇地向那里前进。
“它去哪儿了?”
我问。
老金顺着脚印往前看——然后我听到他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前面是断崖。”
他说,“垂直落差超过两百米。脚印……一直延伸到崖边,然后消失了。”
没有折返。没有滑坠的痕迹。就像是走到崖边,然后纵身跃下——或者,有什么东西从那里接走了它。
“探测仪还是没反应?”
我问。
“没有。这片区域在机械感知里是‘空’的。”
老金顿了顿,“但你的杖?”
我举起盲杖。杖尖依旧稳稳地指着脚印消失的断崖方向,那股牵引力甚至比刚才更强了一些。我感觉到掌心微微发烫,不是防护服的问题,是杖身内部某种古老的共鸣正在被激活。
“它在催我们过去。”
我轻声说。
老金沉默了很长时间。风雪在我们周围咆哮,像无数白色的幽灵在盘旋。
“……我们不能下断崖。”
他终于说,“装备不够,天气太恶劣。先找地方扎营,等暴风雪过去。”
他没有说“回去”
。这本身就是一种决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
我们在背风处找到一处半坍塌的建筑入口,可能是旧日的气象站或前哨站。金属门早已锈蚀脱落,里面空间不大,但至少能将风雪隔绝在外。老金用速凝泡沫封住入口缝隙,启动了便携式加热器,橘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了黑暗和部分寒意。
我卸下面罩,冰冷的空气立刻刺痛了脸颊。但比起防护服里循环的、带着塑胶味的空气,这种刺痛反而更真实。我解开厚重的防护外套,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然后小心翼翼地取下一直背在身后的长条布包。
里面是盲杖——或者说,曾经是盲杖的东西。
此刻它躺在我的膝上,通体散发着极微弱的苍蓝色荧光,像深海某种会发光的生物。杖身上的古老纹路明明灭灭,仿佛在呼吸。我用指尖轻轻触摸那些纹路,能感觉到细微的震动,就像触摸一只熟睡动物的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