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轻声说,“它让我们记得那些离开的人,让我们珍惜还在身边的人。”
接着是一簇赤红色的愤怒——来自年轻的铁匠阿强,他在发现有人偷窃公共物资时爆发出的、充满正义感的怒火。我将这簇愤怒握在掌心,它化作一朵小小的、燃烧的花。
“这是改变的颜色。它告诉我们,有些事情不对,需要被纠正。”
然后是一团黑色的恐惧——来自去年在野外遭遇变异兽袭击的小队,那种面对不可知威胁时的本能战栗。我让这团恐惧在指尖旋转,它渐渐变得透明,显露出内部核心:一份想要活下去的、无比强烈的渴望。
“这是谨慎的颜色。它让我们小心,让我们准备,让我们在危险面前不至于赤手空拳。”
最后,我抽取了那些稀少的金色光点——喜悦。来自婴儿的第一声笑,来自恋人悄悄牵起的手,来自发现一株未被污染的果树时的惊喜。这些光点太少了,少得可怜。
我将它们捧在手心,轻轻吹了一口气。
光点飘向人群,落在孩子们的头发上,落在成人的肩头,落在李伯的义肢关节处。
那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一个孩子的眼睛亮了一下。
一个母亲不自觉地摸了摸落在肩头的金光,嘴角微微上扬。
李伯的义肢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
声——不是故障,是某种内部调整,让他的站姿更直了一些。
“情绪没有好坏。”
我说,声音在整个小镇上空回荡,“它们只是颜色。悲伤是蓝,愤怒是红,恐惧是黑,喜悦是金……但当某一种颜色太浓,当我们只允许自己感受某一种颜色时,世界就失去了平衡。”
我将手重新探入麻袋,这次,目标是那些灰白色的麻木胶状物。
它很顽固。
它已经和这个小镇的“集体潜意识”
深深绑定。强行抽取,会伤及根本。
所以我换了一种方式。
我从自己的胸口——从那个被称为“神核”
的地方——提取了一小缕纯粹的本源希望。那是我作为希望之神的核心,是我存在的证明,是爹爹用自己换来的可能性。
那一缕希望,是透明的。
但它经过的地方,灰白色开始松动。
就像春天第一缕暖风吹过冰封的湖面,冰层下传来了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碎裂声。
我将这缕希望注入麻袋,注入那片麻木的胶状物中。
然后,等待。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人群开始骚动。不是激烈的骚动,是细微的、像是从漫长冬眠中逐渐苏醒的不适感。有人揉了揉眼睛,有人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有人看向身边的人,眼神里重新出现了“疑问”
。
李伯第一个开口:“我……我想起来了。东边的旧仓库,战前可能是个图书馆。里面也许还有没被辐射毁掉的书。”
“书?”
一个年轻人抬起头,“什么书?”
“不知道。但也许……有教人怎么建更好温室的。或者怎么改良土壤的。或者……”
李伯停顿了一下,“或者就是故事书。给孩子看的故事书。”
“我去挖!”
年轻人站起来,动作里有了久违的急切。
“我也去!”
“带上我!”
更多的人站了起来。麻木的胶状物正在溶解,被希望稀释,被重新注入流动的可能性。
我悄悄收回了那一缕本源希望——它消耗了一些,但核心完好。而麻袋里,那片灰白色的区域,已经变成了流动的、略带浑浊的乳白色。它还在,但不再胶着,不再窒息。
它会慢慢澄清的。
给它们时间。
“小禧姑娘,”
李伯走到我面前,眼睛里有湿润的光,“谢谢您。”
“不用谢。”
我将麻袋重新背上肩,“我只是……梳理了一下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