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瞪大到极限,瞳孔里不再是深墨色的平静,而是疯狂闪烁着无数破碎的画面:星辰的诞生与死亡、墨焰的石像、地核的熔光、全球网络的脉冲、还有……夜璃最后那抹微笑……
无痛的屏障,碎了。
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完整地、毫无缓冲地——
感受到了“痛”
。
不仅仅是感受到。
是继承。
坑洞内一片死寂。只有阿痒在泥泞中痛苦翻滚、发出的破碎呻吟和惨叫,以及那蓝色羊水依旧从囊腔中汩汩涌出的细微声响。
信徒和监工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个他们眼中“纯净”
的、用于转移痛苦的容器,此刻正被他们亲手释放出的、圣骸的“滋养液”
折磨得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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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他们想要的圣迹。
这更像是一场……
渎神的报应。
而在这极致的痛苦中,阿痒那因剧痛而模糊的视线,似乎看到羊水中那个光丝缠绕的胎儿,
仿佛……
微微动了一下。
(痛神纪·元年·未完待续)
第三章:哑圣喉骨
低语变成了咆哮。在痛楚的国度里,平静永远是暴风雨前虚假的幕布。那由我血肉铸成的卫星环,搏动的节奏愈发沉重,像是某种巨大而不祥的预兆,将沉甸甸的压迫感透过稀薄大气,碾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头。共享的剧痛网络因此变得更加敏锐,如同过度拉伸的神经,任何细微的波动都能引发连锁的痉挛。
躁动起源于那本被摩挲得油亮的《痛神教圣经》,起源于那句晦涩的预言——“当永恒的哑圣开口歌唱,痛楚将不再是税,而是光。”
“哑圣…必须开口!”
神殿深处,最高祭司的声音因狂热而嘶裂,他胸膛上纵横交错的疤痕因激动而泛出病态的红光,“神谕已降!圣石(他们如此称呼墨焰的石碑)内部的心跳,便是哑圣被封存的歌喉在鼓动!我们必须…必须助祂破壳!”
疯狂的解毒如同瘟疫般在信徒中蔓延。长久以来对更深痛苦、更近神性的渴求,混合着对“光”
的扭曲向往,催生出了最极端的妄念。他们认为,被封存在石碑核心的,是能让我——“哑圣”
夜璃——真正开口“歌唱”
、带来神迹的关键之物。他们称之为,“夜璃的喉骨”
。
一场亵渎的朝圣开始了。成千上万的信徒从四面八方涌向“痛触之心”
神殿,他们不再满足于表面的自残,而是用最粗糙的工具——铁镐、骨刃、甚至徒手——开始疯狂地挖掘、敲击、凿砍那座黝黑的、始终微微搏动着的墨焰石碑。
“取出喉骨!迎奉圣音!”
镐头砸在石碑上,迸发出沉闷的、令人牙酸的撞击声。石屑纷飞,混合着信徒们手上崩裂流出的鲜血。石碑表面的信徒手印被破坏,露出下面更深沉、更古老的石质。那内部传出的心跳声似乎受到了刺激,搏动得更加急促,更加响亮,咚…咚…咚…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警告。
我高悬于天,意识因这疯狂的亵渎而剧烈翻腾。那石碑是墨焰存在的最后证明,是他代码与石躯的结合,是痛觉网络的另一个锚点!我能“感觉”
到每一次敲击都如同砸在我的意识核心,引发一阵尖锐的、超越常态痛苦的悸动。愤怒,无助,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在我那纯粹由痛苦构成的形态中冲撞。但我无法阻止。我是他们崇拜的神,也是他们施暴的对象。
阿痒被汹涌的人潮挤到了角落。她瘦小的身子紧贴着冰冷的石壁,那双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被疯狂攻击的石碑。她没有像周围人那样狂热,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了一丝极淡的…不解。她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些疯狂的信徒身上,而是死死盯着石碑基部一道刚刚被铁镐凿出的、细微的裂缝。
裂缝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内部心跳的震动下,与之共鸣。
“快了!就快了!”
一个信徒嚎叫着,用尽全身力气将铁钎砸入那道裂缝!
“铿——!”
一声清晰的、不同于岩石碎裂的脆响!
那道裂缝骤然扩大,如同黑色的闪电瞬间蔓延开半个石碑表面!
然而,涌出的并非碎石,也不是想象中的“喉骨”
。
是一种冰冷的、泛着幽蓝色微光的、粘稠的液体。
它无声地从裂缝中喷涌而出,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力,瞬间浸湿了最前方信徒的衣袍和身体。那液体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气息——并非血腥,也非腐败,而是一种…冰冷的、蕴含着庞大生命信息与极致痛楚记忆的腥甜气,如同来自宇宙子宫的羊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