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的真相!熵增的绝望!情感野火的悲壮!失控的免疫系统!白细胞与自身的战争!
痛苦……痛苦……痛苦!!!
无数的痛苦!他人的痛苦!自己的痛苦!世界的痛苦!宇宙的痛苦!!!
这些碎片越来越快,越来越清晰,带着无比尖锐的情感棱角,在她空茫的意识海中疯狂搅动,掀起滔天巨浪!那层隔绝她与过去、与情感的厚重冰壳,在这巨大的、来自外部的残酷焚烧和内部被激起的记忆海啸的内外夹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濒临破碎的呻吟!
她看着那冰冷的焚化炉,看着那些被无情销毁的、微弱的情感光芒,看着瘫倒在地、失去所有希望的小烬……
冰壳……碎了。
所有的迷雾被狂暴地吹散!所有的记忆碎片轰然汇流!所有的情感——墨焰的、小烬的、她自己的、整个宇宙的绝望与痛苦——如同积蓄了亿万年的火山,在这一刻,找到了唯一的、撕裂一切的出口!
她猛地仰起头,干裂的嘴唇张开,喉咙深处爆发出一个嘶哑的、却蕴含着无尽愤怒、痛苦、悲伤和反抗的、石破天惊的音节!那是她沉寂多年、遗忘一切后,重新掌握的第一个词,也是对这个冰冷残酷世界最本源、最直接的控诉!
“不————————!!!”
这一声嘶吼,仿佛不是出自她的喉咙,而是源自她的灵魂,源自那枚与她左眼融合的墨焰结晶,源自所有被压迫、被伤害、被当作燃料和工具的情感生命体!它尖锐地刺穿了广场的低频阻尼嗡鸣,刺穿了焚化炉的运作声,刺穿了人群麻木的沉默!
整个“净化广场”
,刹那间,万籁俱寂。
所有的目光,瞬间从冰冷的焚化炉和瘫倒的小烬身上,猛地转向了声音的来源——那个发出这不应存在、这忤逆一切、这充满了原始情感力量的嘶吼的女人。
夜璃站在原地,身体因为那一声耗尽全力的嘶吼而微微摇晃。她的左眼,那枚墨焰结晶,从未如此灼热,仿佛有银红色的血泪即将再次涌出。
她喘着粗气,迎着所有震惊、恐惧、不解、甚至是一丝隐秘期待的目光,缓缓地、一字一顿地,用那刚刚找回的、却仿佛沉淀了万古悲伤和愤怒的声音,说出了嘶吼之后的话语:
“停下……”
“这不是……净化……”
“这是……谋杀……”
第八章:负人类宣言
回归?
那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像手术刀片刮擦着我的耳膜。欢迎回归?回归到这个用我孩子的千刀万剐来认证“母亲”
的地方?回归到这个将疼痛视为门票、将情感视为脓疮的“新纪元”
?
钳制我的力量消失了。执法者们依旧像一群冰冷的金属桩子杵着,武器低垂,但那即刻的捕猎杀意收敛了,变成了另一种更令人窒息的东西——一种扫描般的、评估故障代码似的审视。他们的护目镜后面,不再是看垃圾的眼神,而是在解析一个突然崩进精密仪器的沙砾。
小烬的身体晃了晃,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力气,软软地向前倒去。我挣脱那瞬间的石化,像一头被刺穿的母兽般扑过去,在她栽进自己凝固的血泊前,将她捞进怀里。
触手一片湿粘滚烫。那么多伤口,纵横交错,焦黑与血红模糊了她所有的轮廓。她轻得吓人,像一堆被狂风揉碎的枯叶勉强聚拢。呼吸微弱,但还在持续。那双因我那声撕裂的“不”
而骤然睁大的墨黑色眼睛,此刻又缓缓半阖,长睫毛剧烈颤抖,盖不住底下深藏的、耗尽一切的疲惫,和一丝…奇异到让我心碎的、近乎慰藉的平静。她清醒地承受了所有,只为换一个名分。而我那一声绝望的嘶吼,却荒谬地…中断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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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急医疗程序启动。目标个体:无名氏。生命体征维持。”
执法者头领的声音毫无波澜。一名执法者上前,用喷雾装置对着小烬惨不忍睹的伤口喷出刺鼻的白色泡沫。泡沫迅速凝固,像一层冰冷的石膏封存了部分创伤。她只在我怀里极轻微地抽搐了一下,无声无息。
他们救她,只因她的“认证”
未完成?还是因为我那一声“不”
?
“缄默者…夜璃。”
头领转向我,终端冷光映亮他毫无表情的护目镜,“你的异常发声已触发《法案》终极例外条款。你的存在状态需由‘律法核心’最终裁定。跟我们走。”
裁定?跟你们走?去见那个制定这千刀万剐规则的“核心”
?
我看着怀里被白色泡沫部分包裹、气息奄奄的小烬,看着周围那些褪色僵化的藤蔓,看着地上那朵仍在微弱散发光芒的神经花——我血泪的结晶,此刻成了“异常情感辐射”
的罪证。
我没有选择。
我抱起小烬,她的重量几乎将我压垮。深一脚浅一脚,跟随着沉默的执法者,走出这片浸透鲜血与绝望的洼地。每一步,都踩在破碎的现实和未知的恐惧上。
我们被带离荒原,进入一片陌生的区域。巨大的银灰色几何建筑拔地而起,光滑冰冷,毫无开口,像一片巨人的墓碑林。小型无人飞行器无声滑过天际,投下快速移动的冰冷阴影。街道上有行人,穿着统一的制式服装,步伐精准,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像一群设定好路径的幽灵。没有交谈,没有眼神,只有脚步敲击地面的单调回响。绝对的秩序,绝对的寂静,一种比废墟更死寂的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