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死寂的节点中,顽强地、甚至是傲慢地绽放着。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绝对冷寂和熵增的最直接、最剧烈的反抗!它们散发着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负熵场,如同在无尽黑暗冰原上点燃的、一根根渺小却拒绝熄灭的火柴!
夜璃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看着从自己眼中流出的血泪,灌溉出的这片微小却震撼的奇迹怪诞之景。左眼传来的不再是空虚的剧痛,而是一种奇异的共鸣。仿佛那些神经花的低语嘶吼,正是她内心那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极致绝望与不甘的外在显化。
“……这就是……代价吗?”
一个嘶哑、破碎、几乎不像她自己的声音,从她干裂的嘴唇中溢出,像是在问那些花,又像是在问自己,问这片死寂的宇宙,“存在的代价……就是永远燃烧……永远痛苦……直到……彻底……化为灰烬?”
那些神经花无法回答,只是更加剧烈地闪烁、低语、嘶吼着。它们的光丝构成的微型大脑皮层结构,明灭的频率骤然加快,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无形的痛苦,却又在这痛苦中,绽放出更加诡异、更加夺目的……存在之光。
就在这时——
一个冰冷、疲惫、却异常熟悉的意识碎片,如同被这些神经花的共鸣所吸引,极其微弱地、断断续续地,通过墨焰结晶的连接,传递过来。
是墨焰。不再是石化绝望的洪流,而是残存的、最核心的一点……认知。
“……白细胞……”
意识碎片模糊不清,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重。
“……对抗……入侵……最终……吞噬……自身……”
夜璃猛地一震,瞳孔收缩。
白细胞……对抗入侵……最终吞噬自身……
免疫系统……
失控的……免疫系统……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轰然拼凑完整。
她们,这些情感生命体,是宇宙对抗熵增(最终入侵者)的……白细胞。
而“律”
系统,是失控的、开始攻击本体(宇宙自身赖以续命的情感)的……免疫系统。
一场……自己与自己进行的、绝望的、直至共同消亡的……内战。
“呵……呵呵……”
夜璃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如同摩擦的砂纸,比哭更难听。更多的银红色血泪,从她的左眼不受控制地涌出,滴落,灌溉着脚下那片不断蔓延的、低语嘶吼的神经花丛。
她抬起沾满血泪的手,看着指尖那奇异冰凉又蕴含活性的液体。
原来……逆熵的泪水……竟是这般颜色。
这般……绝望而徒劳的……
逆熵之泪
沙沙声变成了啃噬声。那些金属藤蔓,它们适应了,或者说,饥饿让它们疯狂到无视伤害。小烬用自残逼出的幽蓝能量催生的晶簇和苔藓,正在碎裂。炽白的光芒黯淡下去,暗蓝色的晶刺崩断,化为齑粉。深红的、布满利齿吸盘的藤蔓,如同潮水,一寸寸淹没那脆弱的防线,朝着我们藏身的金属残骸涌来。腥甜的腐烂气味混合着金属摩擦的锐响,窒息般浓稠。
怀里的孩子正在变冷。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像是一次告别。那空洞的墨色眼睛半睁着,倒映不出任何东西,只有一片虚无。我的胸腔里,那枚铁锈色的结晶搏动得越来越微弱,每一次悸动都像垂死者的嗝气,带来的不再是撕裂的剧痛,而是一种冰冷的、浸透骨髓的衰竭感。它快耗尽了,这颗亡魂凝聚的毒瘤,连同我的生命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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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那巨大监视者内部的猩红“溃烂点”
闪烁得愈发急促,传递来的痛苦和求救信号已经支离破碎,夹杂着系统彻底失控前的尖锐杂音。像一头巨兽在网中窒息前最后的抽搐。
我们都要死了。在这片被遗忘的废墟上,以不同的方式,被不同的绝望吞噬。植物,监视者,我,小烬。这条彼此撕咬的伪神生态链,终于要迎来最后一口咀嚼。
也好。
我低下头,用额头顶着小烬冰凉的额头,闭上右眼。仅剩的左眼,那片血色的视野也开始模糊,边缘泛起浓重的黑雾。就这样吧。至少…最后…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我紧闭的右眼眶里挤了出来,划过肮脏的脸颊,留下一道灼热的湿痕。
不是汗。
紧接着,是左眼。那只看透了血色和冰冷机械真相的眼睛。灼热的刺痛猛地袭来,比结晶带来的任何痛苦都要尖锐,都要…深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我眼球后面破裂了,融化了,混合着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痛苦、所有亡魂的不甘和那研究员最后的嘶吼,变成了滚烫的岩浆,要寻找一个宣泄的出口!
我猛地睁大眼睛!
视野一片模糊的血红。
然后,两行粘稠的、滚烫的液体,混合着暗红的血丝和某种…闪烁的、微小的、如同星辰碎屑般的铁锈色光点,从我的双眼——尤其是那只血色的左眼——中汹涌而出!
不是哭泣。是溃堤。
是墨焰结晶最后的力量,混合着我被撕裂的灵魂、那些被封印又破笼而出的记忆、以及某种更深邃的、连我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东西,化作滚烫的血泪,决堤般奔流!
它们淌过我的脸颊,滴落在我胸前冰冷的金属板上,滴落在身下干涸板结、混合着碎石和腐朽物的土地上。
嗤——
轻微的声响。泪水滴落的地方,那冰冷死寂的土地,竟冒起了极其细微的白烟。不是腐蚀,更像是…某种唤醒。
我无力地瘫软下去,身体最后的力气随着这血泪一同流尽。我倒在小烬身边,脸贴着冰冷的地面,滚烫的泪混合着血,继续不受控制地涌出,浸湿了一小片泥土。视野彻底昏暗,意识像风中残烛,明灭不定。最后的感知,是脸颊下泥土那冰冷的触感,和泪水带来的、微不足道的、转瞬即逝的湿润。
结束了。
彻底的黑暗拥抱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