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璃猛地从实验室角落的阴影里抬起头!她一直蜷缩在那里,像一块被遗忘的、冰冷的石头,被厚重的工作服包裹着,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深陷在眼窝里,里面沉淀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某种更深邃的、被压抑的痛苦——她左臂包裹在衣服下的灼伤和撕裂伤,无时无刻不在用尖锐的痛楚提醒着她铁锈巷和实验室里发生的一切。她下意识地捂住自己受过伤的左臂,那声微弱的“呃……”
如同冰冷的针,瞬间刺穿了她麻木的精神屏障!不是幻觉!那声音……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纯净的痛苦和惊惶,直接作用于她的意识深处,让她心脏骤缩!
“给我出来!”
林森对那声音置若罔闻,或者说,他早已被贪婪蒙蔽了所有的感官。他眼中只有那收集器!他枯瘦的手指狠狠扳下一个猩红色的闸阀!
噗嗤——!
粘稠的、如同半凝固血浆般的暗红色乳汁,终于不再是缓慢滴落,而是形成了一股细流,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如同生命被强行抽离的吮吸声,猛地从软管末端喷射出来,注入下方的巨大玻璃收集器!石碑的震颤达到了顶点!碑体上那些被强力吸附的区域,青黑色的表面在探针高频的摧残和能量场的灼烧下,发出了细微而密集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咔…咔…”
声!一道道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灰白色裂纹,正以吸附口为中心,向四周飞速蔓延!
“呃啊……呜哇——!!!”
这一次,声音不再是微弱的呓语!它骤然拔高,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尖锐!那是一种初生生命被强行拖入残酷世界时,发出的、撕心裂肺的、充满极致痛苦和恐惧的啼哭!这哭声并非通过空气振动传播,而是直接化为无形的、带着尖锐棱角的情感冲击波,如同实质的金色涟漪,猛地从石碑表面那些迅速蔓延的裂纹中爆发出来!
嗡!
实验室里所有的灯光猛地一暗,随即剧烈地闪烁起来!墙壁上悬挂的金属器械架发出高频的震颤嗡鸣!桌面上的玻璃器皿叮当作响!那哭声带着一种纯粹的、原始的、未被任何尘世污浊沾染的惊惶和剧痛,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
夜璃如遭重击!她猛地捂住耳朵,但那哭声无视物理屏障,如同亿万根冰冷的金针,狠狠扎进她的意识!墨焰被石化的绝望、铁锈巷里男人被晶化前的哀嚎、以及她自己承受神经电极焚烧撕裂的痛苦……所有深埋的、关于极致痛苦的记忆碎片,被这纯净的婴儿啼哭瞬间引爆!她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苦的闷哼。这哭声是纯粹的痛苦本身!是石碑内部某个正在被强行剥离、被亵渎的生命核心发出的终极控诉!
林森也终于被这异常惊动了。他猛地扭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石碑表面那些急速蔓延的裂纹。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愕,但绝非恐惧或怜悯。那是一种被打扰了掠夺进程的、极度的烦躁和……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更加扭曲的贪婪!
“情感……具象化?!”
林森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干枯的手指几乎要戳到那些不断崩裂的灰白色缝隙上,“石胎!这石碑内部……在孕育!纯粹的痛苦凝结体!比乳汁更珍贵……更……”
他眼中那非人的狂热火焰,燃烧到了前所未有的亮度!他猛地扑向旁边一个器械台,一把抓起一根细长的、闪烁着寒光的、末端带着锋利金属探针的取样器!那探针的形态,与铁锈巷里刺入瘾君子太阳穴的神经电极探针,惊人地相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住手!”
一声嘶哑的、如同砂轮摩擦金属的厉喝,在狂暴的机器噪音和尖锐的婴儿啼哭中炸开!
夜璃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她佝偻着身体,左手死死捂着剧痛的手臂,右手却紧握着一把东西——不是武器,是几根从废弃仪器上暴力拆解下来的、长短不一的、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合金撬棍和棱角锋利的金属碎片!她的脸上混杂着极致的痛苦和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狂暴决绝。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燃烧着熔岩般的怒火,死死锁定林森,也锁定着那块在痛苦中哀鸣、濒临彻底崩解的石碑!墨焰最后那声“跑!!!”
的嘶吼,仿佛在她灵魂深处再次炸响,但这一次,不是逃跑!是摧毁这亵渎的源头!
林森的动作被这声怒吼和夜璃那择人而噬的目光钉住了一瞬。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夜璃和她手中简陋的“武器”
,嘴角极其不屑地向下撇去,如同看到一只试图撼动巨树的螳螂。
“滚开!废料!”
他嘶吼着,声音被机器噪音和婴儿啼哭撕扯得破碎。他不再理会夜璃,全部的注意力都回到了石碑上那些如同活物般不断延伸、扩大的灰白色裂纹上。他手中的金属探针,带着一种外科手术般的、冰冷的精准,又带着屠夫般的残忍,毫不犹豫地、狠狠地朝着其中一道最宽、如同张开的痛苦之嘴般的裂缝深处扎去!他要攫取那啼哭的源头!那“纯粹痛苦凝结体”
!
就在那冰冷的探针即将刺入裂缝深处、那婴儿啼哭骤然拔高到撕裂灵魂的尖啸的瞬间——
一道身影裹挟着破风声和刺鼻的铁锈血腥味,如同受伤的独狼般扑了上来!
是夜璃!她根本没有任何战术,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冲撞!她的目标不是林森本人,而是他立足点旁边一个半人高的、堆满沉重金属工具和废弃零件的移动工作台!
砰——轰隆!!!
夜璃用肩膀和整个身体的重量,如同炮弹般狠狠撞在那工作台的侧面!巨大的冲击力让工作台瞬间失去平衡,上面沉重的扳手、铁锤、金属零件如同出膛的炮弹,呼啸着翻滚、砸落!其中一把沉重的合金扳手,带着千钧之力,精准无比地砸中了林森正扎向石碑裂缝的右手手腕!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地响起!
“啊——!”
林森发出一声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叫!剧痛让他手中的取样器瞬间脱手飞出!他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鲜血瞬间染红了白色的研究服袖口。巨大的冲击力也让他整个人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后跌倒,重重撞在冰冷的控制台上,撞翻了几个闪烁着危险光芒的仪表。
混乱!绝对的混乱!
被撞翻的工作台和散落的沉重工具阻碍了林森。他抱着断裂的手腕,发出野兽般的痛嚎和愤怒到极点的咒骂。
机器仍在狂暴地运转,尖啸声刺耳欲聋。
石碑的震动和婴儿的啼哭混合成一片令人崩溃的交响。
而夜璃,在撞翻工作台的瞬间,也被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踉跄后退,左臂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但她强行稳住身形,布满血丝的目光,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越过混乱,死死钉在了那块哀鸣的石碑上!
就是现在!
她不再看林森一眼,身体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如同扑火的飞蛾,冲向那正在痛苦中崩解的石碑!她右手紧握着那根最长、最沉重、一端带着尖锐棱角的合金撬棍!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来,带着铁锈巷的绝望、实验室的焚烧,也带着墨焰最后的嘱托!撬棍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发出低沉的嗡鸣,尖端直指石碑上那道最大、如同痛苦深渊般张开的最宽裂缝!
“墨焰——!!!”
一声混杂着所有痛苦、愤怒、绝望和最后一丝渺茫希望的嘶吼,从夜璃撕裂的喉咙中迸发出来,压过了机器的尖啸和石碑的哀鸣!她高高举起沉重的撬棍,身体如同拉满的弓,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都灌注在这一次挥击之中!
“给我——开——!!!”
撬棍撕裂空气,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如同陨星坠地,狠狠地、精准无比地砸进了石碑那道最宽的裂缝深处!
铛——!!!!
一声无法形容的巨响!仿佛远古的巨钟被敲响,又像星辰在真空中寂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