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上,忽然绽放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在血污和灰烬的衬托下,显得如此诡异,却又如此纯粹,纯粹得像是在燃烧生命献祭后的最后一点余烬,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解脱与……无怨无悔的爱意。
“是我……”
她喘息着,瞳孔开始涣散,但笑容却愈发清晰,“我用……‘偷命术’……偷走了……你的命运……”
“现在……它是我的了……”
话音刚落,一股冰冷、死寂、无可抗拒的力量骤然从她体内爆发!那力量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她生命核心的彻底枯竭与禁术的反噬!肉眼可见的、浓稠如实质的青灰色,如同活物般,从她心脏的位置猛地扩散开来!瞬间覆盖了她的胸膛、脖颈、脸颊……速度快得令人窒息!
“不——!!!”
墨焰发出撕心裂肺的狂吼,她徒劳地想要收紧手臂,想要阻止那石化的蔓延。
然而,一切已无法逆转。
夜鸢最后深深看了墨焰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不舍,有诀别,有托付,有深埋心底无法言说的炽热,更有一种近乎神性的、替她承受一切的平静。
然后,那抹笑容凝固了。
连同她眼中最后的光彩,一起凝固在冰冷的青灰色石质之中。
“夜鸢——!!!”
墨焰绝望的悲鸣,如同受伤孤狼最后的嚎叫,穿透了星坠之野上空的滚滚浓烟和陨石坠落的轰鸣,久久回荡在这片被诅咒的大地上。她紧紧抱着怀中那迅速冷却、变得沉重冰冷的石像,全身的力量仿佛被瞬间抽空,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被强行篡改命运的茫然与剧痛。那冰冷的石质触感,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她所有的骄傲与坚强。
***
“呃啊——!”
现实与记忆的剧烈撕扯,让夜璃发出一声野兽濒死般的惨嚎。她猛地从记忆的洪流中挣脱出来,身体剧烈地痉挛,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狠狠击中。她双膝一软,“咚”
地一声重重跪倒在万仞城冰冷的城砖上。口中残留的金属腥气和那记忆深处的冰冷尘埃味道,此刻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刃,在她五脏六腑中疯狂搅动!
她抬起头,视线因为剧痛和滔天的情绪冲击而模糊、扭曲。眼前不再是三百年前星坠之野的末日景象,而是三百年后万仞城头的断壁残垣。然而,那个身影却重叠在了一起!
墨焰!
石化已经蔓延到了她的下颚,青灰色的冰冷石质如同最残酷的面具,覆盖了她大半张脸,只剩下那双眼睛,还残留着最后一丝属于生命的微光。她静静地站着,看着跪倒在地、浑身剧烈颤抖、如同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夜璃。那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嘲弄,没有濒死者的恐惧,只有一种……穿越了三百年漫长时光的、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以及一丝夜璃此刻才终于读懂的、洞悉一切的悲悯。
那眼神……那眼神!
夜璃的脑海里,最后定格的画面,是三百年前,母亲夜鸢在完全石化前,深深望向墨焰的那一眼!那饱含着不舍、诀别、托付、深埋炽爱、以及替她承受一切后的平静的眼神!
与此刻墨焰眼中流露出的……何其相似!
“轰——!”
所有的认知,所有的恨意,三百年来支撑她活下去、战斗下去的信念支柱,在这一瞬间被彻底炸得粉碎!真相的碎片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灵魂最深处!
“母亲……”
夜璃的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从喉咙里挤出,“你……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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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仰起头,脖颈上的青筋如同濒死的蚯蚓般根根暴起,用尽全身残存的力量,将积蓄了三百年的悲愤、痛苦、被蒙蔽的绝望,化作一声撕裂夜空的咆哮:
“——你骗我恨了她三百年啊——!!!”
这声咆哮,蕴含着夜璃毕生修为、混合着灵魂被生生撕裂的剧痛,化作肉眼可见的狂暴音波,轰然炸开!
“轰隆隆——!”
万仞城头,那些经历了无数战火洗礼、早已布满裂痕的巨大城砖,在这蕴含着极致绝望的声浪冲击下,再也无法支撑!大块大块的岩石如同被巨锤敲击般,簌簌剥落,轰然崩裂!烟尘弥漫,碎石如同暴雨般滚落城下,砸在早已化为焦土的大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古老的城墙在哀鸣,仿佛也为这迟到了三百年的真相而震颤、崩塌。
烟尘弥漫中,夜璃跪在那里,身体剧烈地起伏,如同离水的鱼。她死死地盯着前方。
墨焰身上的最后一丝血肉之色,终于被那无情的青灰色彻底吞噬。
最后一块皮肤化为冰冷的石质。
万仞城头,月光惨白如霜,静静流淌。
那尊新生的石像,凝固在最后的姿态上。她的头微微侧着,那双已然化为石质的眼眸,空洞地“望”
着夜璃的方向。石化的唇角,似乎还凝固着一抹……极其微弱、极其模糊的弧度。
那不是嘲笑,不是悲悯。
是释然。
是跨越了三百年漫长血仇与误解,终于抵达终点的……如释重负。
就在完全石化的最后一刹那,夜璃清晰地感知到,墨焰那即将彻底湮灭的意识深处,最后一丝微弱的波动。那并非言语,而是一种纯粹意念的传递,如同风中最后一声叹息:
“你……终于……知道了……”
夜璃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逆流冲上头顶!她眼前阵阵发黑,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墨焰最后那道意念,以及三百年前母亲夜鸢石化前望向墨焰的、那饱含着一切的眼神,在她破碎的识海中反复撞击、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