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共感牢笼2
倒悬之城的虚影如同沉入水底的巨兽骸骨,凝固在铅灰色的天幕裂口之中。冰冷、死寂的压迫感并未因它的静止而消散,反而像一块无形的铅板,沉甸甸地压在冻土废墟之上,压在每一个仰望者的灵魂深处。永夜的寒风卷着细碎的冰晶,穿过观测站穹顶的破洞,发出呜咽般的哨音。篝火的光晕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颤抖,如同垂死挣扎的萤火。
墨焰背靠着布满冰霜的墙壁,石质化的左臂自肩胛以下已彻底失去血肉的温软与弹性,变成一截沉重、冰冷、布满细微裂痕的灰白色石雕。每一次呼吸,石化的边界都向胸腔传递着麻木的钝痛,仿佛心脏正被缓慢地包裹进同质的岩石。他低头,看着板条箱内沉睡的婴儿。小小的眉头紧锁着,即使在睡梦中,似乎也感应着外界那令人窒息的沉重和空气中弥漫的、来自倒悬之城的无形“注视”
。
“妈妈…在疼…”
婴儿梦呓般的低语再次响起,细微得如同风中残絮,却像冰锥刺入墨焰的耳膜。他石化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刮擦着身下的金属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这呓语指向何处?是那尊滴乳的石像?是倒悬之城深处某个未知的存在?还是…他不敢深想,这婴儿口中的“妈妈”
,是否就是那撕裂天幕的恐怖虚影本身?
观测站角落里,那块被刮去冰霜的岩画在篝火跳跃的光影中显得愈发狰狞。灭世巨人胸口襁褓里的婴儿,此刻望去,那双用细腻线条刻画的眼睛,竟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非婴儿所有的漠然与穿透感。墨焰移开目光,落在自己石化的手臂上。那冰冷的质感,那缓慢侵蚀的边界,正与脚下这片承载着旧日废墟和未知恐惧的大地产生着一种诡异的共鸣。仿佛他正被这片土地同化,成为它延伸的、沉默的器官。
“沙沙…沙沙…”
一阵极其细微的、如同无数细小砂砾摩擦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死寂的观测站内响起。声音的来源并非外界风雪,而是来自板条箱内!
墨焰猛地低头。只见沉睡的婴儿身体表面,那层薄薄的隔热布下,竟缓缓浮现出无数极其微小的、幽蓝色的光点!这些光点如同活物般在婴儿的皮肤下缓慢地流动、聚集、泯灭!它们并非均匀分布,而是沿着某种看不见的路径,在婴儿小小的身躯上勾勒出复杂的、不断变幻的几何纹路!一股微弱却清晰可辨的、混杂着满足、依赖、以及对寒冷本能恐惧的“情绪”
波动,如同无形的涟漪,以婴儿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共感!那些幽蓝光点,就是共享梦境与传递情感的“天线”
!
几乎就在这幽蓝光点浮现的瞬间!
“嗡——!”
观测站角落里,一块早已废弃、被冰霜覆盖的旧时代通讯中继器残骸,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同样幽蓝的光芒!光芒断断续续,如同垂死者的脉搏!紧接着,更远处,通过观测站布满冰花的破损舷窗,墨焰清晰地看到裂谷西边、“哺育派”
营地方向的悬崖上,那几点幽绿的光点猛地亮起!光芒的强度和频率,竟与婴儿身上的幽蓝光点波动完全一致!
婴儿的情绪,如同广播信号,被发射了出去!被那些同样被石乳喂养的新人类幼儿接收!甚至…激活了废墟中沉寂的旧时代仪器!
“滋…情感频谱…捕捉…波段:Delta-7…强度:3。7伦琴…解析:基础生存需求波动…坐标:已锁定…”
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机械合成音,如同毒蛇的嘶鸣,突兀地在墨焰脑中响起!不再是之前飘忽的摇篮曲旋律,而是精准、冷酷、带着目的性的指令!这声音…来自倒悬之城?还是来自脚下这片废墟更深的阴影?
“信号源…确认…新人类个体…Alpha级…活性…极高…准备…进行…深空…广播…”
深空广播?!墨焰浑身剧震!活体天线?!这些婴儿,他们与生俱来的共感能力,根本不是什么神赐的礼物!他们是信号发射器!他们纯净而强烈的情感波动,就是灯塔!就是坐标!向冰冷宇宙深处,广播着这个星球的位置!广播着这里有…“食物”
?!
“不!”
墨焰发出一声低吼,石化的左臂猛地砸在身边的金属墙壁上!“轰”
的一声闷响,冰霜簌簌落下。他扑到板条箱前,想唤醒婴儿,想阻止那幽蓝光点的流转。但婴儿睡得很沉,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幽蓝的纹路在他皮肤下如同流淌的星河,对外界的干扰毫无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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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观测站外,风雪呜咽的间隙,传来了新的声音。
不是机械音,也不是婴儿的呓语。
是脚步声。沉重、杂乱、带着金属摩擦冰面的刺耳声响。还有…一种压抑的、如同困兽低吼般的咆哮。
墨焰迅速扑到舷窗旁,用匕首刮开更大面积的冰花。
风雪中,一群人影正踉跄着向观测站方向奔来。是“哺育派”
的人!但此刻的他们,已不复之前对“神选之子”
的狂热,只剩下极致的惊恐和绝望!他们互相搀扶着,有人拖着断裂的腿,有人捂着头,暗色的油布斗篷上满是污渍和…暗红的血迹!
在他们身后不远的风雪夜幕中,另一群人影正在逼近。
那是“净罪派”
。
他们穿着统一的、用某种暗沉金属片和厚实皮革拼接的“仪式”
装束,脸上戴着如同鸟喙般向前突出、只露出冰冷双目的金属面具,手中高举着奇异的武器——那并非能量矛或棍棒,而是一个个由粗大铜管、振膜、旋转音叉和复杂共鸣腔构成的、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装置!装置末端,尖锐的金属音叉在风雪中微微震颤,发出低沉、令人心悸的嗡鸣。
为首的一个净罪派教徒,体型格外高大,面具下的双眼燃烧着狂信徒的冰冷火焰。他高举着一个比其他人大上一倍、结构更加复杂的声波装置,如同举着某种亵渎的权杖,对着奔逃的“哺育派”
发出了审判的宣告,声音透过面具的共鸣腔,带着金属摩擦的冰冷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