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日的清晨,天刚蒙蒙亮,李萱便起身了。青禾为她梳时,指尖触到她鬓角的碎,忍不住轻声道:“贵人,您一夜没睡好,眼下都青了。”
李萱望着铜镜里自己的模样,眼底确实带着倦意。昨夜朱元璋将她拥在怀里,什么也没问,只是反复摩挲着她掌心的双鱼玉佩,直到她迷迷糊糊睡去。可她知道,有些事躲不过去。
“去天牢。”
李萱将玉佩系在腰间,声音平静,“我要见林风。”
青禾手一顿:“贵人,天牢那种地方……陛下不会同意的。”
“他会同意的。”
李萱起身,理了理素色宫装,“秦忠在外面吗?让他备车,不必惊动旁人。”
秦忠果然在宫门外候着,见李萱出来,躬身行礼:“贵人,陛下说,您若要去天牢,让老奴陪着,还说……凡事三思。”
李萱心中微暖,点了点头:“走吧。”
天牢阴森潮湿,石阶上长满青苔,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血腥气。狱卒见是秦忠引路,不敢阻拦,只是打开牢门时,铁链拖地的声响在甬道里回荡,格外刺耳。
林风被关在最深处的牢房,褪去了银面具,换上了囚服,眉骨的痣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清晰。他靠着墙壁坐着,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头,看到李萱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苦笑。
“你果然会来。”
李萱示意狱卒退下,青禾守在牢门外,她独自走到栅栏前,望着里面的人:“为什么要骗我?”
“我没骗你。”
林风站起身,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那是昨日被锦衣卫抓捕时留下的,“父亲是总局主,望尘崖下有证据,这些都是真的。”
“那朱元璋的叮嘱呢?”
李萱追问,“他说让我千万别信你。”
林风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块脏兮兮的布,小心翼翼地展开,里面是半块窝头,早已干硬黑——正是当年李萱塞给朱元璋的那半块。
“这是我从朱重八手里抢来的。”
林风的声音带着自嘲,“那时我恨他,觉得他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妹妹。后来看着他一步步成了朱元璋,看着你百次轮回都围着他转,我更恨……恨自己护不住你,也恨他明明能护你,却总让你落入险境。”
李萱的心猛地一缩。她从没想过,林风的恨里竟藏着这样复杂的情绪。
“你说父亲是总局主,有证据吗?”
“望尘崖下的山洞里,有他与淮西勋贵往来的密信,还有时空管理局的名册。”
林风看着她,“但你不能自己去,太危险。父亲早就布好了局,就等你自投罗网。”
“那你为何还要告诉我?”
“因为我赌不起了。”
林风的声音颤,“百次轮回,我每次都看着你死,看着你化为飞灰,那种滋味……我不想再尝了。”
他忽然抓住栅栏,指节泛白,“小萱,信我这一次,就这一次,我会护你周全。”
这声“小萱”
,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李萱尘封的记忆——江南的雨巷里,少年背着她蹚水,也是这样唤她,声音里带着艾草的清香。
“我如何信你?”
李萱的声音有些哽咽,“你杀过我,不止一次。”
林风的身体僵住,脸色瞬间惨白:“那不是我……至少不全是。总局有控制下属的装置,我有时……身不由己。”
他从袖中取出个小小的金属片,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这是解除控制的芯片,我藏了十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摆脱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