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的回廊爬满了紫藤,细碎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像铺了层淡紫色的雪。李萱坐在临水的亭子里,指尖捻着片刚摘的荷叶,看水珠顺着叶脉滚进池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贵人倒是好兴致。”
朱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不冷不热的疏离。
李萱回头,见他穿着月白锦袍,手里捏着串佛珠,缓步走来。晨光落在他脸上,映出几分与朱元璋相似的轮廓,却少了那份帝王的凌厉,多了些温润。
“太子殿下。”
她起身行礼,姿态不卑不亢,“扰了殿下清修。”
朱标摆摆手,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扫过亭外的池水,开门见山:“你找我,不是为了看风景吧?”
他虽仁厚,却不愚钝。马皇后被禁足的消息传遍后宫,李萱这时候找他,显然别有深意。
李萱直起身,指尖的荷叶轻轻晃动:“殿下可知,坤宁宫搜出的书信,用的是宫外的朱砂?”
朱标抬眸:“父皇已经查出来了。”
“那殿下可知,刘姑姑住处搜出的曼陀罗花粉,与前几日青禾中毒的毒源,一模一样?”
李萱的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朱标的眉头蹙了起来。他虽不管后宫琐事,却也听说了浣衣局宫女中毒的事,当时只当是意外,此刻听李萱提起,才觉其中蹊跷。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李萱打断他,目光锐利,“有人想借刘姑姑之事,一石三鸟。”
她屈起手指,一根根数着:“一,栽赃皇后娘娘,动摇东宫根基;二,嫁祸于我,离间我与皇上;三,搅乱后宫,趁机夺权。”
朱标的手指在佛珠上停住,脸色沉了下来。他虽对李萱受宠心存芥蒂,却也清楚母亲绝非谋逆之人。若真如李萱所说,那幕后之人的心机,未免太过可怕。
“你有证据?”
他追问,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
“证据正在找。”
李萱放下荷叶,目光落在他脸上,“但我知道,谁是最大的受益者。”
朱标自然明白她指的是谁。吕氏是他侧妃,若母亲失势,她作为皇长孙生母,地位必然水涨船高。郭宁妃的兄长手握兵权,若能借此事打压母亲家族,郭家在朝中的势力也会更盛。
“吕氏……”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他向来不喜这个侧妃的阴柔算计,若真是她在背后搞鬼……
“殿下,”
李萱的声音适时响起,“后宫乱,则前朝动。皇后娘娘被禁足,最高兴的,恐怕不只是后宫嫔妃。”
朱标猛地抬头看她。他懂她的意思。母亲出身淮西,与朝中诸多勋贵渊源深厚。若母亲失势,那些依附淮西的势力必然动摇,甚至可能被政敌借机打压,朝堂格局怕是要重新洗牌。
“你想让我做什么?”
他问,语气里的疏离淡了些。
“我想让殿下帮我一个忙。”
李萱迎上他的目光,坦诚道,“查清楚刘姑姑的去向,还有她与吕氏、郭宁妃的往来。”
朱标沉默了。他是太子,按规矩不应插手后宫纷争,更不该与父皇宠爱的嫔妃私下勾结。可若此事真牵连到前朝稳定,他不能坐视不理。
“你为何信我?”
他忽然问,“不怕我告诉父皇,你在背后挑拨离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