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场的焦糊味混着雪水的湿冷,在清晨的风里漫得很远。李萱跟着浣衣局的人来清理废墟时,脚底的炭灰没到脚踝,每走一步都能听见细碎的碎裂声——那是被烧熔的金银饰,在灰烬里凝成奇形怪状的疙瘩。
“都给我仔细点!”
内务府的刘总管叉着腰站在高处,唾沫星子随着呵出的白气飞溅,“找出半点值钱的东西都得上交,敢私藏的,仔细你们的皮!”
李萱低着头,手里的铁耙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着灰烬。眼角的余光瞥见翠儿站在郭惠妃身后,正用帕子捂着脸假哭,眼神却时不时往库房深处瞟——那里是昨夜火势最猛的地方,也是她故意留下“证据”
的所在。
“姐姐,你看那是什么?”
青禾突然拽了拽她的衣袖,声音颤。
李萱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焦黑的房梁下挂着半片烧剩的衣角,上面绣着的东宫标记依稀可见。周围几个太监宫女看见了,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纷纷低下头假装没看见——谁都知道东宫的东西出现在失火的库房里,意味着什么。
“看什么看?干活!”
刘总管的鞭子抽在旁边的柱子上,“再敢交头接耳,拖去慎刑司!”
人群立刻安静下来,只有铁耙刮过地面的刺耳声响。李萱不动声色地挪到那半片衣角旁,用铁耙轻轻一拨,将其埋进更深的灰烬里——现在还不是让它露面的时候。
她往库房深处走了几步,这里的灰烬更厚,还能感觉到残留的余温。李萱弯腰,假装系鞋带,指尖悄悄在灰烬里摸索,很快触到个坚硬的物件。
是个黄铜火折子,外壳已经被熏得漆黑,但上面刻着的“吕”
字还能辨认。李萱将火折子攥在手心,掌心的温度让冰冷的金属渐渐有了暖意——这是她昨夜特意放在这里的,翠儿用过的那只火折子,早在混乱中被她换了过来。
“那边好像有东西!”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顿时涌了过去。李萱趁机将火折子塞进袖中,抬头望去,只见几个太监正围着一堆烧焦的绸缎,里面裹着个黑糊糊的东西。
“是……是人的骨头!”
有人尖叫起来。
郭惠妃顿时哭倒在地,被宫女死死按住才没扑过去:“我的库房……我的东西……是谁这么狠心啊!”
李萱的心沉了沉。前世这场火只烧死了两个宫女,可看这骨头的数量,至少有四五个人。看来吕氏为了做得更逼真,连无辜的人都下了手。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朱元璋带着秦忠等人走了过来。龙袍上沾着霜雪,显然是刚从朝堂赶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怎么回事?”
朱元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慑人的威严,所有人都“扑通”
一声跪了下来。
郭惠妃哭着爬过去:“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啊!库房被烧了,还……还烧死了人!”
朱元璋没理她,目光扫过废墟,最后落在李萱身上。四目相对的瞬间,李萱从他眼底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她微微颔,示意自己有现。
“秦忠,”
朱元璋转头道,“带人仔细查,一寸都别放过。”
“奴才遵旨。”
秦忠立刻带人上前,有条不紊地清理现场。李萱知道,该是她“现”
东西的时候了。
她走到昨夜藏东西的地方,用铁耙轻轻拨开灰烬,一块被熏黑的木牌露了出来。上面刻着个“翠”
字,正是翠儿的名牌——这是她从浣衣局的花名册上偷偷拓下来的,连夜用木头刻成,又用烟灰熏得像烧过一样。
“总管大人,”
李萱举起木牌,声音不大却清晰,“这里有块牌子。”
刘总管接过木牌,看清上面的字后脸色骤变,下意识地看向翠儿。翠儿的脸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呈上来。”
朱元璋的声音冷得像冰。
刘总管连忙将木牌递过去。朱元璋看了一眼,又扔回给刘总管:“去查查,这牌子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