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声音会这么低,耳根还会悄悄泛红。
陶罐里的药汁咕嘟咕嘟地响着,散出清苦的气味。李萱靠在土坡上,看着朱元璋小心翼翼地把药汁倒进破碗里,吹凉了才递过来:“喝了。”
“我没事……”
“喝了。”
他的语气硬邦邦的,却把碗往她面前送了送。
药汁苦得人直皱眉,李萱捏着鼻子灌下去,舌尖忽然被塞进颗东西——是颗野山楂,冻得冰凉,酸甜的汁水瞬间压过了药味。
她愣住时,朱元璋已经转过头去,耳根红得更厉害了。
夜色渐深,风声里夹杂着远处隐约的狗吠。小石头睡得很沉,口水打湿了李萱的衣襟。朱元璋靠在对面的石头上,手里摩挲着那块刻着“民心”
的木牌,眼睛望着濠州的方向,亮得惊人。
“李萱。”
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等我。”
李萱没说话,只是把怀里的双鱼玉佩攥得更紧了些。玉佩的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开来,像条细细的暖流,淌过四肢百骸。
她知道,这句话,他前世也说过。在她第无数次复活时,他站在漫天飞雪里,红着眼眶说:“萱儿,等朕扫清障碍,一定给你一个安稳的后宫。”
只是那时的安稳,终究成了泡影。
但这一次,她信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朱元璋终于起身。他把剩下的土豆和草药都塞进李萱怀里,又从僧袍内侧摸出个东西——是枚磨得光滑的铜钱,上面用烧红的铁丝烫了个小小的“朱”
字。
“拿着。”
他把铜钱塞进她手心,紧紧攥了攥,“到了应天府,找穿这身衣服的人,把这个给他们看。”
李萱看着他指的义军服饰,重重地点了点头。
朱元璋最后看了眼熟睡的小石头,转身走进晨雾里。他走得很快,脊背挺得笔直,像棵迎着风的白杨树。李萱望着他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才摊开手心——那枚铜钱被体温焐得温热,“朱”
字的刻痕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烟火气。
“姐姐,他走了吗?”
小石头揉着眼睛醒来。
“嗯。”
李萱把铜钱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布兜里,和双鱼玉佩放在一起,“我们也该走了。”
阳光穿透晨雾,照在乱石坡上,积雪反射出细碎的光。李萱牵着小石头的手,一步一步往南走,脚印深深浅浅地印在雪地里,像串歪歪扭扭的省略号,通向遥远的应天府。
她不知道前路有多少风雨,也不知道重逢会是何年何月。但她怀里揣着温热的铜钱和烫的玉佩,心里记着那句“等我”
,便觉得脚下的路,似乎也没那么难走了。
风掠过耳畔,带来远处隐约的号角声。李萱抬头望了望天色,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
春天,应该快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