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萱的指尖在双鱼玉佩的鳞纹上反复摩挲,玉面沁出的凉意顺着指缝钻进骨髓,像极了第47次复活时,马皇后将她按进冰窖的井水——那刺骨的寒,让她直到现在碰凉水还会指尖颤。铜镜里映出她鬓角新添的白,是昨夜守着朱元璋批阅淮西勋贵罪证时,被郭宁妃的冷箭惊出的,箭头擦着髻飞过,钉在龙椅扶手上,箭羽还在嗡嗡作响。
“皇祖母,朱允炆又在偷练您的剑法了。”
朱雄英的声音撞碎了沉寂,孩子手里攥着柄缩水的木剑,剑穗上的红绸磨得毛,“他说学会了就能替母亲‘办事’,还说您的玉佩藏在妆匣最底层。”
李萱的心猛地一沉,捏着玉佩的手骤然收紧,合缝处的尖棱几乎要嵌进肉里。她记得第六个暗线里母亲的批注:“朱允炆十岁便会复述吕氏的指令,且擅用‘孩童戏言’作掩护。”
就像第219次复活时,这孩子在朱元璋面前念叨“皇祖母总对着玉佩说话”
,转头就引着马皇后的人去翻她的妆匣。
“雄英过来。”
李萱的声音放得柔缓,指尖的玉佩硌得掌心生疼。她掀起裙摆,露出膝头青紫的淤痕——那是今早被达定妃的人推下石阶时磕的,血珠渗过薄纱,在裙摆上晕出朵暗红的花,“帮皇祖母吹吹,吹了就不疼了。”
朱雄英扑进她怀里,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膝头,木剑“当啷”
掉在地上:“皇祖母,我去找父皇告状!达定妃昨天还说您是‘狐狸精’,说要让郭惠妃给您下毒呢!”
“不可。”
李萱按住他的肩,目光落在门口——朱允炆的鞋尖正从门帘后露出来,石青色的缎面绣着团纹,和吕氏昨夜去见淮西勋贵时穿的鞋,针脚如出一辙。“他们是想让皇祖母动怒,好趁机在你父皇面前说我坏话。”
朱允炆的鞋尖缩了缩,随即门帘被掀起,少年人端着碗杏仁酪走进来,瓷碗边缘沾着点焦痕:“皇祖母,母亲说您昨夜没睡好,让小厨房炖了这个。”
他的眼神在李萱膝头的淤痕上停了停,嘴角勾起抹转瞬即逝的笑,“刚才听见雄英弟弟说郭惠妃要下毒?这可不能乱说,母亲说宫里的人最忌讳这个。”
李萱接过碗,指尖刚碰到碗沿就觉出不对——太烫了,寻常炖品绝不会有这样的温度。她想起第156次被烫穿食道的疼,滚烫的燕窝顺着喉咙往下流,皮肉焦糊的味道呛得她撕心裂肺,而递碗的宫女,袖口也沾着这样的焦痕。
“你母亲倒是什么都教你。”
李萱舀了一勺,故意泼在朱允炆的鞋面上。杏仁酪瞬间在缎面上烫出个焦黑的印子,少年人疼得跳起来,眼里却没多少惊惶,反而像在确认什么。
“皇祖母!”
朱允炆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您怎么能这样!这鞋是父皇赏的!”
“哦?”
李萱挑眉,舀起第二勺往地上泼,“那这碗里的东西,也是你父皇赏的?”
杏仁酪落地的地方,青砖竟冒起白烟,烧出个浅坑——里面掺了硝石,遇水即燃。
朱雄英吓得躲到李萱身后,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皇祖母,他又在害人!上次把雄英的猫扔进炭火盆,也说是父皇让的!”
朱允炆的脸瞬间涨红,攥着拳头的指节泛白:“你胡说!墨团是自己跳进去的!”
“是吗?”
李萱突然将整碗杏仁酪朝门帘泼去。只听“哎哟”
一声,吕氏的陪嫁嬷嬷捂着胳膊滚进来,袖子正冒着烟。“张嬷嬷这是在门外听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