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的这一天,吴家的修士们都会放下手中的活计,盘腿坐在山顶上贪婪地吸收灵气,有人能借着这个机会突破一个小境界,有人能炼化积攒多年的丹药,总之没人愿意浪费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但今年,没有人有心思修炼。
山顶上那些平时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蒲团空空荡荡,山风卷着星雨的光点从上面滚过去,像是在嘲笑这些被遗弃的物件。
半山腰的修炼室里,炉火还在烧着,丹炉里的丹药已经糊了,焦糊味顺着通风口飘出来,整个山头都弥漫着一股又苦又焦的味道,但没有人在意。
所有人都挤在议事厅外面那条长长的石阶上,三五成群地交头接耳,脸上的表情像是头顶悬了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几个年轻弟子站在最外围,探头探脑地往议事厅的方向张望。
其中一个穿青色道袍的少年压低了声音问旁边的同伴:“到底出什么事了?我师父接到传讯符的时候脸色都白了,手里的丹炉差点扔出去。”
同伴摇了摇头,也是一脸茫然:“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你没看见吗?连吴文章老祖都亲自来了,他平时可是连门都懒得出的主儿。”
“吴文章老祖?”
青袍少年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不是在闭关推演什么东西吗?听说闭了三年了,连家主都不见。他能出来,那事情得大到什么程度?”
没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想到了同一个答案——能让吴文章中断闭关的事情,整个第二十层天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消息是吴文章亲自送到吴国华手上的。
他推开议事厅的大门时,脚步比平时快了三成,手里攥着一块玉简,指节泛白。
吴文章这个人,在吴家是个异类。
他不像其他长老那样喜欢穿绫罗绸缎,常年一身洗得白的灰布道袍,头随便用根木簪子挽着,鼻梁上架着一副不知从哪里淘来的水晶眼镜,镜片厚得像酒盏底。
他的修为不算顶尖,但在推演和情报分析方面,整个吴家找不出第二个能跟他比的人。
吴国华曾经说过,吴文章的一颗脑袋,顶得上一支万人大军。
此刻这颗脑袋上,平日里永远淡定从容的表情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吴家上下很少有人见过的凝重。
他的眼镜片上沾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不知道是走得急出了汗,还是外面的寒气太重。
他的嘴唇有些白,下巴上的胡子茬儿三天没刮了,青乎乎的一片,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议事厅里没有别人。
吴国华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封从第十九层天送来的家书。
信上说小世界中又有一批年轻子弟突破到了金仙,不日将传送过来。
他看得正入神,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吴家的后辈争气,做家主的自然脸上有光。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