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第三遍的时候,吴长生睁开了眼。
屋子里还暗,只有窗户纸破洞里漏进来一点微光,灰蒙蒙的,照不清东西。他躺着没动,听着外面的声音。鸡叫过了,远处传来开门声,吱呀——然后是泼水声,哗啦——有人起了。
他坐起来,在黑暗里坐了会儿。
胸口那五股灵力已经开始较劲了,拉扯得他丹田隐隐作痛。他试着让它们安静下来,但它们不听,像五匹倔驴,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拉扯。
他放弃了,下床穿衣。
衣裳是昨天准备好的,深色,粗布,袖口扎紧。他穿好了,系上腰带,把药包别在腰侧。药包不大,但沉,里面瓶瓶罐罐叮当响。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块木牌。
木牌巴掌大小,上面刻着“铁背妖狼”
四个字,背面刻着数字。木牌边缘光滑,摸上去温润,像是被人摸过很多次。他把木牌揣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
门开了,石磊走进来。
他胸口那块木板还绑着,勒得他喘气声粗重。衣裳穿得整齐,背后那把巨剑用布缠了,背在背上。他看到吴长生,点点头,没说话。
云娘也进来了。
她换了一身深色劲装,头发扎成马尾,露出脖颈。脖颈上那道淤青还在,淡了些,但还能看出来。她腰间别着那两柄淬毒匕首,刀刃藏在鞘里,只露出柄。
“冯远呢?”
吴长生问。
“在院子里等。”
云娘说。
三人走出屋子。
院子里,冯远果然等在那儿。他蹲在槐树下,抽着旱烟。烟味很冲,混着清晨的湿气,飘得满院子都是。看到三人出来,他站起来,把烟锅在树根上磕了磕。
“都齐了?”
冯远问。
“齐了。”
石磊说。
冯远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地图,在地上摊开。
晨光已经亮了些,能看清地图上的线条。黑风岭画了个大圈,旁边用红笔标着“妖兽聚集”
。铁背妖狼的位置在外围,凝灵草的位置在深处,中间隔着一片密林。
“从这儿进。”
冯远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顺着这条溪走,三十里到外围。溪边常有妖狼喝水,咱们在那儿等。”
“等多久?”
吴长生问。
“看运气。”
冯远说,“可能半天,可能一天。”
他把地图卷起来,塞回怀里。
“走吧。”
四人离开院子,朝坊市外走去。
清晨的坊市比夜里热闹些。卖早点的铺子都开了,蒸笼冒着白气,油锅滋滋响。几个散修蹲在路边啃馒头,腮帮子鼓鼓的。看到他们这一行人,有人抬头看,眼神里带着探究。
冯远走在最前面,脚步不快不慢。石磊跟在他身后两步远,手一直搭在剑柄上。云娘走在侧面,身形轻盈,几乎听不见脚步声。吴长生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看着前面的三人。
吴长生收回思绪,看着脚下的路。
路已经出了坊市,变成一条土路。两边是农田,田里的庄稼绿油油的,挂着露珠。几个农人在田里弯腰干活,看见他们,直起腰来看,看了会儿,又弯下腰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农田不见了,路也窄了。两边的树木越来越密,光线暗下来。鸟叫声从林子深处传来,一声接着一声,清脆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