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
关宏惊呼,看到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比上次接到安靖陷落、韦成死讯时抖得还要厉害,幅度还要大。
那薄薄的绢纸在她手中簌簌作响,像秋风中最后的枯叶。
吴砚卿猛地站起身,却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和乏力。她扶住了案几边缘,才勉强站稳。
“不止……一定不止如此……”
她喘息着,眼神锐利如刀,射向那还在抖的太监,“还有吗?范成义……那个逆贼,他还做了什么!”
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趴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听说还……还有……逆贼范成义……在城破后……张贴告示,还……还让人四处传抄散一篇……《告西夏百姓团练书》……”
“内容!”
吴砚卿厉喝。
太监结结巴巴地复述着听到的片段:“逆贼文中……狂言……说……说我朝……税赋如虎,团练如狼,盘剥无度,民不聊生……说鹰扬……鹰扬王师吊民伐罪,分田减赋……,还……还劝各地团练豪杰,识时务者为俊杰,勿为……勿为腐朽朝廷陪葬……”
“够了!”
吴砚卿一声断喝,打断了太监的话。
她不需要再听下去了。每一句话,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她和整个西夏朝廷的脸上。
她觉得胸口比安靖失守时跳得更厉害。
安靖是力战而败,是城墙被一种闻所未闻的方式砸开了。那是敌人太强,太奇。
而常乐……常乐是被自己人,被一个她亲自追封褒奖过的“忠烈”
,从背后一刀捅穿的!这一刀,不仅捅穿了常乐的城墙,更捅穿了她吴砚卿乃至整个西夏朝廷统治的合法性根基!
什么忠君爱国,什么朝廷恩荣,什么世家体面……在范成义这番操作下,全都成了笑话!那些还在观望的团练,那些已经抵达平阳城外却心怀鬼胎的豪强,看到范成义的下场和“劝告”
,会怎么想?
吴征一和关宏两人都是老于宦海的人,太清楚这件事的破坏力了。这比十万大军兵临城下,更让人恐惧。
“太后,当务之急,是稳定平阳!”
关宏急声道,“城外那些团练,必须立刻加强管控,甚至……收缴部分器械,分散安置!以防有样学样!”
吴征一却嘶声道:“不可!此时强行收缴,必生大变!那些豪强本就疑虑重重,此举无异于逼他们立刻造反!”
“那难道就放任他们在城外,成为下一个范成义吗!”
关宏反驳。
两人竟在御前争执起来。
吴砚卿听着他们的争吵,那嗡嗡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缓缓坐回椅中,看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指,强行将它们握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都闭嘴。”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疲惫,瞬间压住了争吵。
暖阁内再次安静。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关宏。”
“臣在。”
“以兵部名义,传令城外各团练营地。就说……鹰扬军细作活动猖獗,为防不测,即日起,各营需增派京营‘协防’军官,一应粮草调配、营区调动,须经京营军官联署。违令者,视同通敌。”
这是软性监视和控制,比直接收缴武器稍显温和,但也是步步紧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