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中摆着个简陋的沙盘,上面插着密密麻麻的小旗。
秦昌直接走到主位,也没坐,指着沙盘就开始倒苦水:“黄卫,你自己看。安靖城,城墙高十米,底厚八米,顶宽五米,全是大条石灌米浆垒的,比王八壳还硬!护城河引的是活水,宽虽只有两丈多,可深得很,底下还他娘的有暗桩!韦成那小子,把城里城外能拆的木头石头全堆城墙上了,滚木擂石跟不要钱似的!还有火炮!”
他手指重重戳在沙盘城墙上:“至少一百门!架在城头炮台上,居高临下,射程不比咱们的重炮差多少!这些天,劝降,不听;正面攻,被他火炮轰得抬不起头;填壕,人还没到河边就被射成了刺猬!折了快两千弟兄,连城墙砖都没蹭掉几块!”
黄卫没急着说话,先凑到沙盘前仔细看。
他看得很慢,手指虚沿着城墙轮廓、护城河、城外地形一点点移动。
马回和梁靖站在一旁。
马回也眉头紧锁,补充道:“黄将军,秦帅所言不虚。韦成守得极稳,一丝破绽不露。而且此人……”
他顿了顿,“心志甚坚,绝非可轻易动摇之辈。”
梁靖接口,声音干脆利落:“我们这几日曾派小股精锐试图夜袭,摸到护城河边就被觉,城头火把瞬间亮如白昼,箭矢滚木齐下,无功而返。这韦成,是个硬茬子。”
黄卫直起身,看向秦昌:“秦帅,您方才说明日要亲自渡河强攻?”
秦昌一梗脖子:“不然呢?老子几万大军堆在这儿,天天吃粮看风景?王上催得急,关襄那边田进也转入了围城,就等着咱们这边打开局面!再拖下去,士气没了,粮草也吃紧了!我就不信,豁出去人命堆,还堆不上他安靖城墙!”
“秦帅!”
黄卫抬手,语气平和,“关襄前车之鉴不远。田将军如此名将,尚且被魏若白、韩千启以陷坑算计,折损数千。安靖乃匠城,焉知城下没有布置,可不能莽撞呀?”
秦昌被他说得一噎,知道黄卫说得在理,憋了口气,重重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抓起旁边水碗咕咚灌了一大口。
帐内一时安静,只有炭火噼啪声。
黄卫走到火盆边,伸手烤了烤,语气缓和下来:“秦帅,各位将军,我军新至,对安靖敌情、地形尚不完全熟悉。不若今夜先加强戒备,固守营寨。大家也都再仔细想想,集思广益,或许能有破敌之策。”
秦昌闷声道:“还能有什么策?该想的都想过了!”
马回打圆场:“黄将军一路奔波辛苦,不如先稍事歇息。末将已让人安排了营帐。破城之事,确也急不得一时。”
黄卫点点头:“也好。有劳马将军。”
是夜,安靖城外鹰扬军营寨。
连绵的灯火在寒夜里蜿蜒,与远处城头上星星点点的守军火光遥相对峙。
巡营的队伍一队接一队,脚步声、甲胄碰撞声、压低的口令声,在冷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黄卫没睡。
他卸了甲,只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箭袖棉袍,外面罩了件披风,带着几名亲兵,在营区里慢慢走着。
空气里弥漫着马粪、汗味、柴烟和铁器特有的冰冷气息,还有一种大战前特有的压抑。
走到北营边缘,恰好碰见马回也带着人巡视过来。
两人在火光下照面,都是一愣,随即都笑了。
“黄将军也睡不着?”
马回先开口,他也没穿重甲,一身半旧的战袄,手里还提着一盏防风的气死风灯。
“心里惦记着事,出来走走。”
黄卫道,“马将军不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