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安静下来。
段源这番话说到了点子上。强攻坚城,历来是兵家大忌,伤亡惨重不说,还容易被拖入泥潭。
田进手指又开始轻轻叩桌,眼神落在案头的地图上,关襄城那个黑点,像一颗顽固的钉子。
“报——!”
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喊声,一名传令兵几乎是撞开帘子冲了进来:“将军!西门、东门外敌军骑兵突然出城,袭击我军营区!”
“什么?!”
帐内众将脸色剧变。
张茂一把揪住那传令兵:“说清楚!多少人?到哪儿了?”
传令兵喘着粗气:“西门……至少四千骑!东门也有三千左右!全是骑兵,冲出来就直接朝着咱们营垒杀过来了!度太快,前哨刚现,他们就已经到眼前了!留守校尉他们已经接上火了!”
“混账!”
张茂怒骂一声,转身就往外冲,“老子去宰了他们!”
“站住!”
田进厉喝。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冷得像冰,语极快地下令:“各将立刻返回防区!张茂回东营,唐烨伤重,北营由朱由暂代指挥,我和段将军去西门看看!记住,敌军全是骑兵,来去如风,不得冒进追击,先稳住阵脚,把他们挡回去!”
“诺!”
众将轰然应命,再顾不上争执,纷纷抓起头盔冲出大帐。顷刻间,帐外马蹄声、呼喝声、号角声乱成一片。
田进也抓起佩刀,大步向外走。
安骁和十几个亲兵紧紧跟上。
出得帐来,天色已近黄昏,西边天空燃着大片大片的火烧云,红得像是泼了血。而西、东两个方向的天空中,果然隐隐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和厮杀呐喊,烟尘滚滚而起。
田进翻身上马,看向东门方向,突然扭头对段源道:“西门我去。你带人去东门,告诉张茂,收着点性子,别追!”
“明白!”
段源一抱拳,带着一半亲兵打马向东。
田进一夹马腹,领着剩下的亲兵朝西门疾驰。
沿途营中兵卒正在各级军官的呼喝下匆忙整队,奔向各自防区,虽有些忙乱,但并未溃散。
等田进赶到西营外围时,战斗已近尾声。
正如传令兵所说,西夏骑兵并不多,约莫四千,冲出城后并未深入,只是沿着鹰扬军营垒边缘高掠过,用弓箭抛射,制造混乱。
西营守将反应不慢,立即组织弓箭手和长枪兵结阵防御,并派出骑兵小队试图拦截。双方在营寨外的开阔地上生了短暂而激烈的接触战,西夏骑兵凭借度优势,占了点便宜,射倒了一些鹰扬军士兵,撞翻了两处栅栏,但见鹰扬军阵型渐稳,便唿哨一声,拨转马头,又像来时一样,迅脱离战场,向城门退去。
鹰扬军骑兵想追,却被自家步兵阵型阻挡,慢了半拍。
等他们绕出去,西夏骑兵已经跑远,只在黄昏的烟尘里留下一片嚣张的马蹄印和几十具双方士卒的尸体。
东门的情况大同小异。
田进脸色阴沉地看着西夏骑兵消失在城门洞里,吊桥缓缓拉起。
西营守将王校尉一身是血地跑过来,单膝跪地:“末将无能,让贼子惊扰了营盘……”
“起来。”
田进打断他,“伤亡如何?”
“初步清点,死了一百多,伤了二百多,主要是被箭伤的,还有被马撞踏的。营栅坏了几处,烧了两个草料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