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武朔城。
徐端和是在府衙二堂接到消息的。
报信的是财计房主事何伟,他一路跑进来,气喘吁吁:“大人!大人!工坊试点批了!”
徐端和正在看公文,闻言抬起头,眼中骤然爆出光彩,手中的笔也搁下了:“哦?快说,咱们武朔是毛纺还是药材?”
他自觉以武朔毛皮的质量和他之前运筹帷幄的功夫,两者必居其一。
何伟脸上的兴奋却瞬间僵住,张了张嘴,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才艰涩地吐出来:“不……不是……大人,批试点,没有咱们武朔。归宁城朱知府那边的醋业倒是入选了。还有,修宁州云平县的漆业,被中枢特批,由工坊总衙直管。”
堂内一片死寂。
徐端和脸上的光彩一点一点褪去,他放在桌案上的手,慢慢握成了拳。
“没有……武朔?”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低沉,“朱威的醋……入选了?”
何伟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脸色,只觉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让他后背凉:“是……公文上是这么写的。临汀丝、归宁醋、天阳瓷、三河棉、古白茶,另外本次再加一个云平漆。”
“好,好得很。”
徐端和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
他为了武朔的毛皮工坊,殚精竭虑,亲自跑去归宁,放下身段跟严佩云谈合作,开出近乎“割肉”
的条件,搭上安济院的线,不就是为了积累资本、造出声势,好在这工坊试点中争得一席之地吗?
结果呢?朱威那个老滑头,靠着几坛子醋,不声不响就入选了!他武朔实实在在的优质毛皮,反倒名落孙山!
还有那个同在西北的三河棉,为什么能拔得头筹?这里头要是没有蹊跷,他徐端和把名字倒过来写!
一股混杂着失望、不甘、愤怒猛地冲上头顶。
他徐端和纵横官场这么多年,在西北这苦寒之地经营武朔,自问劳苦功高,何时受过这种憋屈?
“何伟。”
他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股平静之下,是更冷的寒意。
“下官在。”
何伟连忙应声。
“备马。我要去归宁。”
“现在?”
何伟一惊,“大人,这……”
“现在。”
徐端和转过身,脸上已看不出喜怒,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慑人,“去工坊总衙。我要问问涂顺,我武朔的毛皮,到底差在哪儿!”
他不再多说,大步走出二堂,身影带着一股决绝的风。
何伟不敢怠慢,连忙跑去安排。
他知道,府尊大人这是真动怒了,这一去归宁,工坊总衙怕是要有一场风波。
徐端和只带了两个随从,三匹快马,出了武朔城便一路向南疾驰。
两天后,风尘仆仆的徐端和出现在了归宁城工坊总衙门口。
他连客栈都没去,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径直就往里闯。
门房衙役认得这位武朔知府,见他脸色不对,不敢硬拦,一边赔笑引路,一边赶紧使眼色让人进去通报。
涂顺正在后堂和蔡深对账,听说徐端和来了,手里算盘珠子“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