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瓷瓶,入手冰凉,掂了掂,分量很轻。
拔开软木塞,里面是些近乎无色的液体,没什么气味。
卢方坐回椅子,将瓷瓶放在手边。他没有立刻喝下去,而是铺开一张纸,磨墨,提笔。
他得留点东西。
可是写什么呢?
不可能给严星楚写认罪书,那毫无意义。
给夫人的诀别信,让她看开,好好活下去……
还是留下几个自己对大周的效忠自刎的字,体现自己的至死都是为了大周,留下一个忠义的形象?
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未能落下。
最终,他长叹一声,将笔搁下,靠在椅背上,望着跳动的灯焰。
就这样吧,现在写什么都是多余的。
他拿起那个青瓷瓶,凑到嘴边。
液体入口,微微有些辛辣,随即化作一股暖流,迅滑入喉中。
没什么特别的味道。
他将空瓶随手扔在地上,出轻微的“啪嗒”
声。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常服,端端正正地坐好,双手平放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最初的几息,什么感觉都没有。
然后,一种强烈的倦意猛地袭来,像是几十天没合眼,眼皮沉重得无法抬起。
心脏跳动的感觉变得模糊,四肢开始麻,失去知觉。
呼吸……渐渐困难起来,但并没有想象中的痛苦,更像是一种沉入深水般的窒息感。
痛苦中,他的头,慢慢地,无力地垂向了胸前。
书房里,只剩下一盏孤灯,静静燃烧,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冰冷的墙壁上。
窗外,夜色正浓。
翌日,清晨。
一队风尘仆仆的人马,在初升的朝阳中,抵达了修宁州城北门。
人数不多,约百余骑,皆着便装,但个个精悍,眼神锐利,马匹矫健。为一人,目光深邃,正是日夜兼程赶来的洛天术。他身侧是面色冷峻的青州水师提督李为。
守门兵卒验看过洛天术出示的监察司令牌和王命手谕后,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放行,并有一名队正飞马前往州衙通报。
洛天术没有直接去州衙,而是按照事先约定,先到了城中一处不起眼的客栈。王生早已在此等候。
“洛大人,李将军。”
王生迎上来,压低声音,“卢方自昨夜起,便一直待在书房,未曾出门。其府邸周围,我们的人一直盯着,未见异常出入。州衙那边,几个关键位置的官吏,也都在监视中。”
洛天术点头:“唐将军的人马到了吗?”
“唐旭将军的两千兵马,前锋一千人已抵达城外十里处扎营,先遣人员已控制四门及城外要道,其余人马今日午前可到。”
“很好。”
洛天术眼中寒光一闪,“事不宜迟,你带路,我们去州衙。”
“大人,是否等李将军控制了州衙,再……”
王生有些迟疑,毕竟卢方是一州主官,直接闯入后院,动静太大。
洛天术摇头:“云平事败,卢方不可能毫无察觉。夜长梦多,必须立刻控制他本人。”
片刻后,洛天术和李为在王生和一百名水师精锐的护卫下,来到了修宁州城东南角的知州府邸。
黑漆大门紧闭,门檐下挂着两盏褪了色的灯笼。